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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料中的答案。
虽然听达瓦·奘布说过了,但再度听羽生自己亲口说,地点又是基地营,令人心情激昂了起来。有一种从内心开始令全身颤抖的情感在发作。
是马洛里。
马洛里在一九二四年,就是走那座东北棱攻顶圣母峰。
“那是去年的事。我曾经想从西藏那一边,练习在冬天无氧单独登顶圣母峰……”
羽生开始娓娓道来。
当时,羽生偷渡至西藏——也就是中国那一边。
从南奇市集往北,攀越朗喀巴山前往西藏,没有经过盘查,从那里进入了圣母峰。当时,只有安伽林与他同行至五千七百公尺的地方。
彼时,羽生踏上了圣母峰顶。
在下山途中遇上天气骤变,而在八千一百公尺处的岩石后面露宿。
就在那当下,羽生在同一块岩石后面,发现了一具像是坐着睡着般死去的白人尸体。
羽生和那具尸体并排坐在岩石后面露宿。
“你有没有想过,那具尸体可能是马洛里或厄文呢?”
“当然,我有想过。”
东北棱。
海拔超过八千公尺。
白人的尸体。
除了马洛里或厄文的尸体之外,不可能有别人满足这些条件。
“当然,我也有想过相机的事。”
于是,羽生打开了尸体旁边的登山背包。然后,把其中的相机带了回来。
“底片呢?装在其中的底片去哪了?”
被深町这么一问,羽生面露苦笑。
他右手拿着马克杯,微微摊开双手后,对深町耸了耸肩。
“不见了……”
“不见了?”
“嗯,底片没有装在相机里面。”
羽生爽快地说。
“你说什么——?”
“我想,不管那具尸体是马洛里或厄文,八成在拍完照片之后,把底片从相机中取出来,放在同一个登山背包的其他地方了。”
这样啊——
深町总觉得肩膀忽然没了力。
原来是这样啊。
底片原本就没有装在相机里面——这种情形十分有可能。
然而,光是发现这台相机,就足以在登山史上留下一大足迹。视做法而定,这台相机能够生出相当的金额。为何羽生没有那么做呢?
“为什么把这台相机的事当作秘密?你不是可以利用它,筹措这次单独行动的资金吗?”
“我要怎么解释?”
“解释?”
“难道我要说,有一个日本人没有护照,越过国境进入西藏,没有入山许可却爬到珠穆朗玛峰八千六百公尺处,回程途中发现了这个吗——?”
“——”
“如果说出来,我会被强制遣返日本。除了一阵子不能出国之外,喜玛拉雅山的入山许可也会下不来。”
“——”
“在这件事结束之前,我不能说。在这件事完成之前——”
“这样好吗?”
“你指什么?”
“在这之后,我可以把这台相机的事,在某本杂志上写成报导吗?”
“随你高兴啊。”
“羽生丈二的名字也会出现。”
“那种事情已经都无所谓了。”
“就算这次失败,只要隐瞒相机的事,你就还有机会。”
“没有了。”
羽生说道。
“那种事你怎么知道?”
“我啊,从一九八六年起,前后大约花了八年,在这里挑战圣母峰。真的是一个人。连赞助商也没有。从西藏那一边也是如此,但我失败了好几次。就算有赞助商,就算使用再多氧气,就算和好几个人一起行动,也没那么容易就能攻下寒冬中的圣母峰西南壁——”
“——”
“无氧单独攻下寒冬中的圣母峰西南壁——能做到这件事的机会,一辈子只有一两次——”
羽生已经用掉了其中一次。
一九八九年十二月——
当时,羽生单独在寒冬中挑战西南壁,铩羽而归。
“我听达瓦·奘布说,你在一九八九年失败了吧?”
“嗯——”
研拟各种可能性、做了各种准备,只把自己的人生目标定在其上,牺牲其他一切,如果没有只为了那件事活了好几年,大概无法完成。
技术、体力、登山的经验自不待言。顺利地完全适应高度、身体状况完美、熟知圣母峰附近的地理、天气及一切——而最后的条件是,人类无法操控的力量,是否站在人类这一边。
若是具体而言,就是当时的天气有多站在他这一边——
这些要素全部无一阙漏,才有可能成功地在冬天无氧单独登顶圣母峰西南壁。
如果错失这次机会,恐怕不会再有机会——深町十分清楚,羽生如此认为。
“你觉得马洛里踏上了峰顶吗?”
深町改变话题问羽生。
“我不晓得。”
“欧戴尔最后看到马洛里和厄文时,两人是在第二台阶八千六百公尺的地方吧?”
“——”
“马洛里的尸体是在八千一百公尺的地方。换句话说,马洛里下山到那里。只要克服第二台阶,峰顶就在眼前。那里并不是特别困难的地方。马洛里和厄文踏上峰顶,厄文在回程途中,在八、三八〇公尺的地方遇上意外,把冰杖留在那里。后来,马洛里想单独下山到第六营,却在半路上用尽体力——这有没有可能呢?”
“——”
“当时第六营的高度是八、一五六公尺。马洛里的尸体在八千一百公尺——马洛里下山至远低于第六营的高度,这十分有可能是迷路,而且五十六公尺完全在高度计的误差范围内。”
“——”
“我想,假如马洛里和厄文从第二台阶折返,应该有足够的体力回到第六营。也就是说,他们回不来,是因为前往了峰顶。假如从八千六百公尺处迈向峰顶的人的尸体,在八千一百公尺的地方处于露宿的状态,那应该是踏上峰顶之后的回程路上吧——?”
“我不晓得。”
羽生语气强硬地说。
“回不来的家伙有没有踏上峰顶,那根本不重要。反正就算想了也没有答案。如果要替踏上峰顶的说法找一百种理由,也可以替没有踏上峰顶的说法找一百种理由。”
羽生语气激动。
“死了就是废物。”
羽生语气激动地说。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他怎么了呢?
深町看了羽生一眼。
羽生的身体在颤抖。
仿佛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晃动身体似地,羽生全身在颤抖。
深町这才认为,难道是羽生的兴奋情绪,令他的身体颤抖吗?
然而,事情并非如此。
羽生的牙齿互相碰撞,喀嗒作响。羽生脸色苍白。他面无血色,瞪大双眼。
羽生是因为恐惧而颤抖。
他看起来像是试图消除牙关作响的声音,而咬紧牙根。然而,不管他再怎么咬紧牙根,牙齿还是持续喀嗒作响。
羽生像是要以坚强的意志力,强行压抑颤抖似地,持续咬紧牙关。
“妈的!”
“妈的!”
从羽生咬紧的齿缝间,发出类似呻吟的声音。
那是一幕惨厉的景象。
“混账!”
马克杯里的红茶冷掉了。羽生放下马克杯,用双手的拳头敲打自己的膝盖。
即使颤抖终于平息下来,深町还是无法对羽生说话。
羽生反复粗重地呼吸好一阵子之后,看着深町。
“让你见笑了。”
羽生说。
深町想说:没那回事。然而,那句话却说不出口。
“你可以在日本说,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羽生,居然害怕得颤抖。”
深町无话可说。
只是沉默。
一阵漫长的沉默之后,深町问羽生:
“你之前说,你在加德满都见到了长谷常雄,对吧——?”
“是啊。”
“一九九〇年?”
“或许是吧。”
“他知道羽生丈二在尼泊尔吗?”
“不知道。遇见是巧合。”
“当时,你们聊了吗?”
“那家伙看到我,一眼就看穿了我还站在第一线。”
羽生红着眼睛说。
他说,那真的是巧合。
走在加德满都的新路时,长谷向他搭话:
“你不是羽生先生吗?”
羽生马上就认出了那是谁的声音。
然而,他想要假装没听见,直接往前走。但是,长谷不许他那么做。
长谷追上了想要无视于自己存在的羽生。
“羽生先生,我是长谷啊。”
他向羽生搭话。
羽生在不得已之下,只好走进了附近的餐厅。
长谷说他因为拍摄电视广告的工作,而来到尼泊尔。他的话比平常还多。
“原来你在尼泊尔啊?要是知道这件事,大家都会大吃一惊。”
“别说!”
羽生如此说道。
长谷问他为什么。
“没为什么——”
聊着聊着,长谷忽然对他说:
“羽生先生,你还站在第一线吧?
“你想要做什么吧?”
长谷一眼就看穿了羽生。
羽生没有回答。
长谷看他没有回答,巧妙地得到了结论。
“羽生先生企图在尼泊尔做什么,而且不想被任何人知道的那件事,是爬圣母峰吧——?”
长谷提起了自己登顶,而羽生无功而返的那支日本队的事。
“事到如今,你不可能走传统路线吧。如果羽生先生留在这个国家,想做什么的话,那就是爬圣母峰,走还没有人走过的困难路线。这么一来……”
是冬天的西南壁吧——?
长谷说。
而且是单独无氧——
他连这个都猜中了。
猜中之后,长谷低吟。
难不成——
明明自己猜中了,却还那么说。
这段期间,羽生什么也没说。
一切都是长谷在自己脑海中想到的。
长谷异于常人之处在于,他会把想到的事付诸实现。
他在隔年挑战K2,然后死了。
但是,长谷为何对于见到羽生一事选择保持沉默呢?
“结果,长谷死了,而我还活着——”
起风了。
不知不觉间,风不停地摇晃帐篷。
听得见风发出类似笛子的声音,在遥远的天空呼啸而过。
黄昏将至。
帐篷中完全变暗。
高空的寒气从空中降下来,刺骨地包围帐篷。
如今,马克杯凉透了。
微暗中,只有羽生的眼睛在发亮。
“你知道莫里斯·威尔森吗?”
羽生以低沉的嗓音问深町。
深町花不到两秒钟,就想起了那是谁。
莫里斯·威尔森——
那个名字和马洛里一样,辉煌地记在圣母峰攀登史上。然而,其光芒中带了点不祥的邪气。
那个名字出现在圣母峰攀登史上,是在马洛里的事件之后,也就是十年后的一九三四年。
前英国陆军上尉——
这个男人恐怕可以说是人类史上第一个尝试单独登顶圣母峰的人。
他认为,应该砸下重金,让远征队的队员踏上圣母峰顶,把这作为一项国家的事业。他认为,应该由怀着神圣心情的人,第一个踏上神圣的圣母峰顶。
他为了登顶圣母峰所做的训练是,印度的瑜伽。他试图以瑜伽的呼吸法,克服高山症这个最大的难关。
具体而言,莫里斯·威尔森尝试的登山方式如下:
他搭家用轻型飞机,从英国来到印度。
他想搭那架轻型飞机,从大吉岭起飞,尽可能着陆在圣母峰山麓较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