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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兴鞠场设于郊外的草坪上，据说由王钱两家出资合建。偌大的鞠场四周已经围立了不少人，距离鞠场稍远些的地方架了一些台子，上面摆着桌椅板凳。前面站着的地方是免费的，后面的坐台便是要收费的了。
这些东西乔雨薇并不懂，不过孟翎歌似乎早就定了座位，她便跟着他。
台下的空地上很快站满了人，男女老少都不少，有的点着脚尖四处张望，有的自己带了张小板凳坐着等，有的则拿出带的吃食吃起来……不一会儿，便见一个蓄着小胡子的中年男子走到鞠场的正中，满场霎时安静下来。
“诸位父老乡亲，渭南河的彩船即将出行，这是众所周知的，今日王钱两家斗球，为的便是为这彩船取一个好兆头。”
那中年男子前面寥寥几句介绍了此次斗球的原因，后面便是对王钱两家的一番恭维。经孟翎歌解释，乔雨薇才明白，原来这彩船出行是水路行商运货的规矩。大齐的商人之中有这样的规定，行水路的新船必须挂彩色灯笼，取吉时试帆出航，在水中行祭祀之礼，以祈求龙王保佑以后出航平安。
“王家与钱家都有水路生意，偏巧在选在同一天放彩船，冲撞起来，按照他们两家的规矩便有了今日的斗球。”孟翎歌张开一把乌骨扇轻轻一扇，数不尽的风流姿态，偏他眉宇稍紧，看来对王钱两家行事有些不赞同。
乔雨薇吃着桌子上摆的小食，边听他解说边点了点头，同一日祭祀龙王的确会犯冲，不过这两家人也真是会折腾，果然是有钱闲的吗？
乔雨薇胡思乱想之际，那边中年男人已经发表完了他洋洋洒洒的赞美之词，请出了两位胖嘟嘟、有些谢顶的华服老人。乔雨薇左右瞧了瞧，嘿，这两位还真有些像！便是那王老爷和钱老爷了！
劲敌见面，都是没有好脸色，也不管今日这是他们的主场，露了个面便甩甩袖子走人了，观众们对此见怪不怪，毕竟生意什么的他们不在乎，他们是来看蹴鞠的！
不一会儿，鞠场上球员到位，头上系红绳的是王家，系蓝绳的是钱家，铜锣一敲，便是开始了！
说起来，蹴鞠在大齐着实热门，但是乔雨薇本人并不热衷，望着场上球员们灵活的动作和足尖飞跃的蹴鞠，若不是时有喝彩声传来，她还真的是看不出哪里精彩了。嗯，其实她连规则都不懂。不过，宇文西正好相反，听着与他人同步但算得上含蓄的轻呼声以及时不时带着叹惋或是兴奋的解说，乔雨薇觉得两个人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想了一会儿想不起来，甩了甩头索性看起风景来。
说是看风景，她并不能东张西望，因为她视线一转，宇文西就看不了球了，因此只能正对着鞠场趴在桌上，眼珠子随意转转。
“乔兄不喜欢看蹴鞠？”
耳边是孟翎歌温和的声音，乔雨薇下意识抬眸，便看到他清亮含笑的双眸，再次感叹此人的好颜色，毫不遮掩地点了点头。
在大齐，除了科举考试，最让人觉得有出息的，就是擅长蹴鞠了。科举难过，蹴鞠却是人人有机会看，有机会玩的。
孟翎歌倒没觉得少年不喜蹴鞠是没见识的事情，“人各有志罢了。”
“不过，既然乔兄对蹴鞠不感兴趣，还要到这里来做什么？”
“呵呵……”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快，乔雨薇干笑，真正的理由不能说，应付刘大的理由说了估计他也不信，怎么回答呢？
见她迟迟不回话，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锦书嗤了一声：“公子，关心他做什么？他这样一副游手好闲的样子，没准就是来凑个热闹的。”
“哈哈，锦书，你怎么这么厉害，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她笑着拍了拍锦书的肩膀，被对方瞪了一眼也不在意，看孟翎歌不再追问，便知道是糊弄过去了。
“孟兄啊，你过来看球一定是很喜欢咯，不如你给我介绍介绍？”
孟翎歌其实看的并不专心，他今日过来也不是来看球的，但是听到她的邀请，也并没有推辞，而是耐着性子地讲解起来。他的声音很好听，就像是敲打在山间石头上的泉水，再加上他讲的深入浅出，乔雨薇听着倒也对蹴鞠生出些许兴趣来。
半场过后有一刻钟的休息时间，比赛暂停，乔雨薇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这时，有一群人走了过来。看样子是冲着孟翎歌来的，她便走到孟翎歌身后站好。
瞧仔细了才发现，领头那个胖嘟嘟的谢顶老头可不就是某老爷吗？不过，是王家的还是钱家的来着？
“孟公子，有失远迎。”老头对孟翎歌还挺恭敬。
“钱伯父客气了。”孟翎歌朝他拱手作揖，十分客气。
两人客套一番，乔雨薇原本以为没自己什么事，结果发现那钱老伯盯着自己瞧，索性还不等他反应，孟翎歌便对两人作了介绍。
“原来是孟公子的朋友，失敬失敬。”
见对方对自己也这么客气，乔雨薇明白这是沾了孟翎歌的光，心下纳罕，这孟翎歌到底是什么身份，居然能令这富可敌国的钱家家长如此恭敬？
“孟兄，我到下面去逛逛。”乔雨薇朝两人客套几句，便走下了一旁的台阶。也不是她多有眼色，若不是那钱老头的目光盯着她飘忽不定的实在难受，她是真的挺想厚着脸皮留下听听他们要讲些什么的。
想到宇文西说的四大家族，乔雨薇心中不免怅惘，这孟翎歌莫非真的与那孟家有关？
碧空如洗，是春末夏初交接的好天气。鞠场附近都闹哄哄的，乔雨薇便朝着鞠场外围走，等远了人声，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绿，鼻尖是淡淡的芳草香味，好不惬意。
然而这样的好风光没有享受多少便被人打断了。不远处几个衣衫褴褛的人从鞠场方向跑出来，他们身后是一小群拎着木棍的壮汉。空中飘来“小偷”之类的字眼，她大概能懂，今日这里人多，确是小偷的围场，只是一下子就抓到这么多小偷，这些小偷还一起逃跑？
而且，作为小偷而言，这些人的体力也太差了吧。不一会儿，那群偷儿便被壮汉们带走了。围观的百姓似乎对此司空见惯，见人被抓走了，便都自发自地清场了。
被这么一打搅，乔雨薇也没了兴致，索性有了理由去打搅谈事的那两人，便又心情愉悦地往回走。可惜的是，她回去的时候那胖老头已经离开了，乔雨薇稍显失落，孟翎歌问她怎么了，她笑着打哈哈，说了那些偷儿的事。
“那些不是普通的小偷，是灾民。”难得的，乔雨薇从他语气中听出了惆怅。
“灾民？怎么可能？江水城的灾情才发了小半月，灾民不可能这么快入京的啊！”乔雨薇感受到脑海里一阵波动，看来宇文西的震惊不亚于她。
“江水城的水灾已经闹了快一个月了。”
什么？心下一沉，也顾不上去管孟翎歌望着她的古怪眼神，耳边是宇文西惊怒不定的声音。孟翎歌没有必要在这件事上骗她，可是宇文宽为什么要谎报时间，拖延灾情呢？
“乔兄，你没事吧？”
对上孟翎歌满怀关心的眼神，她摇了摇头，勉强露出一个笑容，问：“那些灾民，钱老爷要怎么处置？”
“原本是要送官的，只不过官府根本不收。钱老爷每次都会给些吃食，所以他们过来偷东西也不过是装装样子的，没事的，你放心吧。”
乔雨薇点了点头，沉默，黑眸之中氤氲着一层薄雾，令人看不清她在想什么。
这时，一直不发一言的宇文西突然对她道：“朕有一个办法，但你要好好配合。”
作者有话要说：
江水城的事下一章就要结束了！今天看了下细纲，对，这篇文我是有大纲的，然后发现完全对不上细纲（捂脸），剧情有点拖拉呢，所以后面要稍微快进啦！
多谢姑娘们不嫌弃澜子，一直看到这里啦～以后会慢慢改进，有了姑娘们的陪伴一定会进步飞速的哈哈哈～～～～
第20章 一山二虎
据史料记载，大齐宬宪帝在位的第三年，发生了众多足以震动历史的事情，也正是这些事情，让大齐百官见证了少年皇帝的成长，让大齐这只蛰伏许久的野兽再次苏醒，嘶吼、咆哮，威风不减当年。
而今日在太和殿发生之事，不过是那历史长河中的一滴，也正是这一滴，在不久的将来掀起了谁也想不到的漩涡。事后人们回忆起来，才发现原来一切早已有迹可循。
朝阳从遥远东方露出一个角儿，慢吞吞挪着身体，而它四周的云霞早已被染的火红一片。
多么壮丽的美景，可惜宫门口来往的是一个个垂着头自太和殿走出来的官员们，他们之中若是有人能抬头瞥一眼，必不会错过这造化赐予的神奇，而显然有别的东西比这美景更加牵动他们的心神。
离了太和殿稍远，他们便三三两两聚在了一起低声讨论着什么，其中有两人互相搀扶着，一样的面色凝重，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这两人正是户部尚书迟炳忠和工部尚书段岩。
“迟大人，方才我好像听到了摄政王的声音……”段岩压低了声音道。
“有吗？段大人莫不是听错了？”迟炳忠同样是低声问道。
“这个嘛，瞧我，年纪大了，这耳朵就不好使了！”
“早上风大，现在来往的同僚又多，也难怪段大人会听错。”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只是如果他们身边有人听到了这段对话，一定会觉得奇怪，这周围并没有人在说话啊，怎么会听错？而且，有没有听错，回头确认一下不就是了吗？
在离他们两人稍远些的地方，太和殿门口，宇文宽静静立在那里，风吹起他的衣角，在朝霞的映衬下仿佛染着血。在别人眼中他神色镇定，只以为他是在欣赏风景，只有他自己知道，藏在衣袖里的手紧紧握成一个拳头，手心里隐隐传来指甲扣破了肉的疼痛。
他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临，只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天来得这样快，这样猝不及防。
“王爷？”
一人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神色担忧地望着他。那人着绛红色官服，看他的黄色玉带，官位应该不低。
“无妨。”宇文宽朝他摆了摆手，转身离开太和殿。
吏部尚书崔静跟在宇文宽身侧，想到方才的情景，愤愤道：“那两个老东西风向转得倒快！”
宇文宽却道：“这满朝文武哪一个不是人精？我倒是小瞧了我这位侄儿！崔大人，你说陛下整日待在甘泉宫，他是从哪里得知江水城的实情的？”
“这……莫非是哪位大臣通风报信？”
“不无可能。这些人表面上亲近我疏远那位，可到底没有完全为我所用。”说到这里，宇文宽眯了眯眼，眸中划过一抹狠戾，“你速速派人去查，江水城之事是从哪里泄露的！”
“是。”
这头摄政王步履沉稳却眉头紧蹙地往回走，那头迟段两位大人遇上了一位意想不到之人。
事情还得从前一日胜兴鞠场上说起。
孟翎歌听到乔雨薇问他有关江水城之事，虽然心底诧异，但这事情不是什么机密，所以知无不言。
听他言道了事情经过，宇文西与乔雨薇才算明白过来，原来江水城水患年年都有，而今年大水发得早，来势猛。朝廷得到消息的时候，是江水城难民逃来京城带来的消息。因为地方官员看着水势猛，灾情重，一时吓破了胆子没有往上报。所以这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