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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甘愿为她去死的话，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云水莲这一次清清楚楚地解释了自己的话，让云雨欢感觉到浑身阵阵凉意，简直不敢相信云水莲竟然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从小到大，云水莲最依赖的人就是自己，甚至超过了他对娘亲的依赖，“你要连我也杀了？”
“我不想这样。你也知道，对于我来说，这世界上哪怕所有人死光了也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只要有你活着，对我来说就够了。可是如果你竟然能为了一个这样的女人去死……你已经不是我那个哥哥了，你负了我，负了整个天上楼。”
云雨欢惊讶地看着云水莲，从他的眼睛中已经看不到兄弟的情谊。对于云雨欢来说，他对云水莲实在是太过了解，只要看着他一个眼神就知道他想要说什么做什么，那明亮的眸子对他来说简直好像是一潭清水一般透彻到底，此刻，连杀机都清清楚楚地写在了眼中。
云水莲缓缓地抬起手来，“我不会再让她活在这个世界上，至于和我继续生活下去，还是陪她一起去死，这一次，你要好好选择。”
“水莲！”
“不要说那么多没有意义的话，我这一次不会被你欺骗，”云水莲的声线有些颤抖，“就现在，告诉我答案。”
云雨欢恐怕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云水莲的人，了解他的执拗，了解他的固执，了解他一旦说出口的话就不会做出任何改变，大概正是因为他沉默寡言，所以说出来的一字一句都是非常认真的。
活着，还是死，对于云雨欢来说早就不是很重要了，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就对这样的生活感到厌倦，却又不能放下云水莲和天上楼弃之不顾，他的脑袋中早就已经不止一次浮现出了不如去死的想法，但是大概正是因为不怕死，所以反倒能活得更长久。
可现在，死亡就真真切切地在自己的身边吹着冷风，时刻都在准备着将自己带到阴曹地府上到山下油锅，弥补自己当年犯下的所有罪恶。
而且，云雨欢一想到自己要眼睁睁地看着鬼姬死在自己面前，心中就好像被人撕裂了一般疼痛。
云雨欢抬起头看着云水莲的眼睛，知道他已经不耐烦了，在这样的时刻，他很有可能做出一些偏激得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想到这里，云雨欢暗暗下了决定，趁着云水莲不注意的时候猛地抱起鬼姬从楼梯上飞身跳了下去！
云水莲刚反应过来追了出去，就看到云雨欢已经抱着鬼姬跳到了最下面一层楼上，现在去追肯定来不及了。
而云水莲刚抬起头来，就看到无数门客都站在围栏边惊讶地往楼下看着，同时还有不少人用疑惑的目光看着云水莲，他们都不能理解为什么楼主好像是做贼一样逃出去，这简直是太不可思议。
整个天上楼在一瞬间响起了无数窸窸窣窣的窃窃私语声，云水莲悠哉地靠在围栏上，嘴角扬起了不屑的冷笑。
“二公子，”年迈的管家不知何时来到了云水莲的身后，他虽然知道云雨欢经常不按常理出牌，但是这一次的事情看起来的确不是一般诡异，那么高的高度足足有几十米，如果是正常人的话必死无疑，就算是轻功高深莫测的云雨欢也是抱着搏命的赌注跳下去的，“楼主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了？”
云水莲摆摆手，“什么事儿都没有。”
管家显然是不相信云水莲的话，“可是……最近那笔生意要开始了，楼主要去哪里？这时候跑出去恐怕有些不太稳妥吧？”
“那件事情你们放心好了，我会来指挥。”
“可是……楼主他……”
云水莲有点儿不耐烦，甚至有些愤怒，他觉得管家好像在质疑自己的能力，“云雨欢他不会再回来了。”
管家长大了嘴巴，那嘴里足足能塞进去一只鸡蛋，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还愣在这里干什么，”云水莲心烦意乱地冲着管家说着，“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二公子，楼主他到底是……”
云水莲伸出手来掐住了管家的脖子，“我最后说一遍，之后的事情我会帮他处理，他不会再回来了，听明白了么？”
管家惊骇地看着云水莲，这个平日里说话都不会大声的二公子今天简直好像是被凶神恶煞附体了一样，和往日的他截然相反判若两人，管家心中已经明白云水莲和云雨欢之间的事情，这种谋权篡位的事情在江湖上听得实在是多了，也就不觉得奇怪，“是，二……楼主。”
云水莲松开了掐住管家的手，而是反手给了他一巴掌，“楼主还是云雨欢，只是他不会回来了，没有人可以取代他！”
说完，云水莲愤愤然转身，眼角划过了一滴眼泪，很快便落在地上。他知道管家心中现在在想着什么，但是他却懒得解释，一切都任由他们怎么胡思乱想都好，他不需要什么清白的名声，哪怕他们在背后用怎样不齿的话来说自己。
这么多年，云水莲因为云雨欢而背负的事情太多太多，多这么一件也没什么，权当做自己还他了，还他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守护。既然一切都已经结束，还是算得清清白白最好。
云水莲和云雨欢之间有一笔算不完的账单，只可惜一切已经在此戛然而止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苦情难相谅（上）
云雨欢从来没跑得这么快过，这些年，他一直是不慌不忙，雍容的样子像是个清闲的二世祖，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他打乱自己的步调，失去那份尊贵的气质。
可是今天，连云雨欢自己都知道，他已经不需要顾及那些所谓的身份地位，他现在只是一个逃难者。
怀中的鬼姬不时咳嗽着，双眼紧闭，就好像再也不会醒来了，黑红色的瘀血顺着她的嘴角往下流着，云雨欢知道，那是因为内脏受伤了的缘故才导致的，心中不由得更加惊慌。
刚刚那一下还真是险，跳下来之后云雨欢才感觉到自己的疯狂，不由自主有些脚软，要不是自己命大的话说不定刚刚已经摔死在地上了。
云雨欢抱着鬼姬急速狂奔，看到路上遇到的下人脸上那惊愕的表情，云雨欢就觉得好笑，他们大概想破头都猜不到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如同过街老鼠一样吧？都是因为自己的弟弟。不，或者说是因为自己怀中的这个女人。
可云雨欢觉得更好笑的是自己——他愿意为怀中的女人付出这么多，被她打乱了自己所有的生活也毫无怨言，然而她却从来不理解自己，甚至还用刀对准了自己的脖颈。
这样的感觉还真是刺激，一想到一天之中，自己最爱的女人和自己的弟弟都想要自己的命，云雨欢就忍不住发笑。
自作孽不可活。
除了这句话之外，他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来形容自己现在的处境。
云雨欢抱着鬼姬匆忙跳下十几层楼梯之后落在地上，冲到了暗河之中游了出去。
事实上天上楼的奇门遁甲没什么复杂的，最精妙的一点是因为奇门遁甲被设置在了暗河之中，在暗河里有八道门，只有进入了真正的那道门之后才能游到外面去，不然的话必然因为窒息而死在河水之中。
云雨欢多次经过这道暗河，早已经如同自家宅院一样熟悉了，只是因为抱着鬼姬所以游起来有些费力，而且为了防止云水莲追上来，他不停扑腾着双腿，加快了速度。
这条河道，云雨欢从来没有游得如此精疲力竭过。
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逃亡的滋味儿。
云雨欢从暗河中逃出来之后，抱着鬼姬来到了附近城中的门店里。
所谓的门店只是个算命铺子，守在铺子里的算命先生叫阴算子，这天天热，太阳照下来让人懒洋洋的，阴算子正坐在铺子上迷瞪得打盹儿，听到重重一声拍桌子的声音有些气恼。
作为天上楼的算子，阴算子在城里也是受到相当礼遇的，有人这样搅合他的午觉，实在是惹得他恼怒了，气呼呼地睁开眼睛，“谁这么没规矩！”
阴算子眯着眼睛抬眼一看，顿时吓得那本来搭在桌子上的双腿连忙放了下来，整个人直板板坐好，慌忙又站起来，简直有些坐立不安的样子，“大人，您怎么来了？”
云雨欢很少亲自到算子铺上来，能够见到他本人说明一定有着不寻常的事情，为了不暴露身份，算子们一般称呼他为大人。此刻，阴算子心里正在七上八下地颠倒着，不知道云雨欢此番前来是有什么事情。
“别吵，”云雨欢不耐烦地将阴算子拨开，把鬼姬放在了椅子上，此刻水淋淋的衣服已经被吹干又沾上了汗水，倒是鬼姬身上还是湿漉漉的，“去给我办件事情。”
阴算子连连点头哈腰，忍不住偷偷拿眼打量着云雨欢。阴算子虽然也是天上楼的人，但仅仅只是个算子，也是不知道天上楼真正位置的。整个天上楼里的门客分为好几个等级，云雨欢之下是八大天人，分别掌管着各自手下的人，八大天人下掌管的又另分作两个等级，一种是门客，专门负责执行任务的；一种是小二，负责算子和天上楼之间的联系，将算子接到的任务带到天上楼去。这几个等级之间互相无法联系，也没办法将风头走出去，但是阶级与阶级之间任务划分明确，这便是天上楼神秘却做事周全的重要原因。
阴算子当然是怎么都想不到云雨欢是刚从天上楼出来的，单看他们这幅样子如此狼狈，还以为是遇到了什么仇家。
看到阴算子正看得来劲儿，云雨欢低沉地咳嗽了一声，阴算子被吓了一跳，又是出了一身白毛汗，连忙将目光调转回来，像是哈巴狗一样点头哈腰看着云雨欢，“大人有什么事情吩咐？”
云雨欢出来得急，身上没有什么银子，“你先给我拿一千两银子，然后再去给我雇一辆马车过来。”
听到这话，阴算子脸上立马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气得云雨欢破口大骂，“混账东西，当初给你们发银子的时候拿得痛快，现在让你给我掏出点银子来，还敢抠抠搜搜？！”
阴算子连连摆手摇头，“大人有所不知，小的只是个算子，哪里有那么多的银子？”
云雨欢忘记了这一点，说实在的，他也不知道每年给算子们发多少薪银，有点儿不相信地斜睨着阴算子，这家伙长得就是一张奸诈狡猾的脸，让人不得不怀疑，“那你有多少？”
阴算子伸出五个手指头，云雨欢叹了口气，“行吧，五百两就五百两。”
“大人……”阴算子五官皱在了一起，几乎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您饶了小的吧，小的意思是只有五十两啊！”
这下云雨欢急了，一把拎住了阴算子的领子，“少跟我来这套，天上楼什么时候亏过你？现在就是砸锅卖铁也把银子给我拿出来，我拿了你多少你去找小二要就是，我会给你留凭证，到时候扔给小二，银子自然会给你送过来。难道连我都不相信？”
阴算子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儿，心说今天自己要是不拿出个像样的数字，恐怕这云雨欢绝对不会饶过自己，只好耸耸肩膀，“是是是，大人还请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去准备。”
云雨欢瞪了他一眼之后摆摆手，自己带着鬼姬在算命摊子上坐了下来。
☆、第一百三十八章苦情难相谅（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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