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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覃又笑了，手指连连的点着石磊：“你呀，俏皮话倒是挺多。好吧，不绕得你了，估计东升也没打算放过我。直说吧……挺久了，我一直都在考虑要不要换个环境的事儿。大唐规模大，国家重视，政策上的扶持绝对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可是央企有央企的诸多问题，至少像是我这种不喜欢在官场里扑腾的人，并不是太适应这种企业的管理和经营模式。
说起来我在大唐以及前身的研究院，也有十来年的工作经验了，从前是研究院那会儿，我安心搞科研就行了，着手准备改制的时候，就不得不从幕后走到台前，一个纯粹的技术人员在央企内的地位无限趋近于一个普通办公室文员。人总是有私欲的，在什么阶段就思考什么样的问题，如今也算是位置很理想了，可是回过头想想，其实还是那时候作为单纯的技术领导搞研发的时候最开心。当然了，我跟你说这些仅仅只是感慨一下，现在真让我回过头去搞技术我也跟不上趟了，时代在发展，我们这一拨人，能理解现在层出不穷的新鲜技术名词就不容易，不奢谈回到技术第一线去了。”
石磊眨了眨眼睛，不露痕迹的接了一句：“但是总归还是希望看到技术在自己手底下开花结果的，而现在的大唐无疑很难让你实现这一点。大唐最近这两年的技术攻关基本上都是靠并购以及政策高压从国际大型企业手里买下来的吧？真正属于自己的技术研发已经疏离战阵了，这个企业刚刚成立就已经老态龙钟，于是您就彻底想要换换环境了？”
顾覃这次没有再卖关子，而是正色的点点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不过里头的原因还有很多，复杂的很，不足与你道了。机关的管理，企业的架子，怕是很快就会被华为全面超越了，更别提身后还有像是你们石头集团这样的虎视眈眈的民营企业。理念上落后的太多了，单凭政策上的支撑，谈什么发展？无非跟电信、移动以及联通牢牢的捆绑在一起，反正光是国内市场就已经消化不完了。
退步是不可能的，市场太大了，但是想要前进又谈何容易？上头也天天都在谈改革，我们之间不说那些虚头八脑的东西，改革？比开玩笑好不了多少。都是国家干部移交了行政权力坐在如今的位置上，早就习惯了旱涝保收，说句不好听的，反正国内电信市场是垄断经营，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乃至大秤分金，改什么革？除非等到文子这样的年轻一代在大唐成长起来，全面接手了，才有可能真正的改革。
问题是，真等到文子他们这一代人走到最前沿的领导岗位上了，谁又能保证他们不养成我们这一代人的各种陋习？在之前，我还一直犹豫不决，毕竟我现在如果离开大唐，上上下下震动也恐怕会很大，上级部委领导怕是也得一一找我谈心，这事儿操作起来太麻烦，有没有企业愿意接盘都成问题。位置合适的，选择面相当之窄，外资公司是绝对不行的，同为巨大中华这四家当中，三家都是央企，稍微合适点儿的就只有华为。可是华为又怎么能够给我腾出合适的位置？”
似乎看出石磊又想开口，顾覃摆了摆手，示意石磊不要着急，他还没说完。
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香烟，然后顾覃给自己点上了一支，深深的吸了一口才又说道：“其实这趟出来，集团还是给了我充分的权力的，表面上似乎是打算把以后3G这一揽子都彻底的交给我，风光无限是一定的，功成名就也差不多就是那样了。你知道为什么我到了巴黎之后，反倒会觉得各种不妥，而让东升带话给你么？”
到了这儿，顾覃总算是彻底承认了，凌东升对石磊所说的让他跟顾覃多走动，的确就是顾覃自己的意思。
石磊摇了摇头：“所谓的放权其实放的不够？”
顾覃笑着摇头，又吸了两口烟：“我不是个爱夺权的人，这话或许任何人听着都觉得透着那么虚情假意的，但是都是实话。这次的放权还算是比较彻底的，虽然也一定有某种程度上的监督。我最不满意的，其实就是集团那边对你们石头集团动了心思。有些积怨么，这次的部署在一定程度上也被你破坏了一部分，想限制一下你们石头集团这我也是赞成的。从私人角度而言，我当然知道这对你太残酷，大唐背后站着国务府，你背后充其量有靳老爷子能帮你拍桌子骂人。可是骂人又岂能真正解决问题？从企业管理和经营的角度，我会支持集团的决定。只是，时机不对！看起来这个举动打击了你们同时也让华为在一定程度上受挫，可是难道我们大唐就没有损失？在目前这个时候，我们三家绝对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连坐姿态。纵然大唐受到的牵连肯定是程度最低的，却在国内解决了一个潜在对手，压制了一个已然的对手，似乎还比较划算。但是这个决策本身，却曝露出我们内部很多的问题。不细说了，就算是已然身在曹营心在汉，我总也是大唐的出身，身上的烙印不会变。不管今后的情况如何，大唐的问题不该由我嘴里说出去……”
一开始顾覃是笑着的，可是说着说着，顾覃的脸色就变得沉重了起来，看得出来，他其实也很舍不得大唐，但是却已经对大唐的决策层十分的失望了。
想到那一世大唐的轨迹，石磊慢悠悠的模仿秦慕北的语调说道：“或许我这个外人都能够看出大唐目前的弊端所在。”
第五百二十七章【有了决定】
顾覃看了石磊一眼：“哦？说说看。”
“说穿了，还是领导班子的问题以及旗下企业和员工的竞争机制不足造成的后果。”
看得出来，顾覃对于石磊说他能看出几分是怀有希望的，可是等到石磊这句话出口，顾覃就明显有些失望，这句话说了其实跟没说区别不大，国有大型企业改制，所有的问题都可以被涵盖在这两个点之上，可是各有千秋不同，哪里可能真的又被这两点所涵盖了。
石磊当然也看出顾覃的失望来，他也不介意，笑了笑继续说道：“虽然说参与改制的企业都会面临这两个问题，但是大唐和其他参与改制的企业不同，绝多数企业都是企业改企业，生产能力和市场规模不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只要出现一个英明神武的领导人，这个改制过程相对还是比较容易达到既定目标的。至少其阵痛不会像大唐这么强烈，比如海尔就是其中的典型，他们有个张瑞敏。”
听到这儿，顾覃似乎有些咂摸出味儿来了，石磊即将要说下去的，似乎并不像刚才他所认为的那么肤浅。
“海尔的成功甚至可以说是个例，大量的国有企业改制之后却都成为了一潭死水，这又怎么解释呢？”
“淘汰腐朽的国有企业是必然，但是实际上那些改制之后迅速消亡的原国有企业，又有几家是真正因为生产和销售问题而消亡的？多数都是伴随着国有资产被侵吞至私人口袋之后，企业在创新和生产上无力为继，甚至连基本的售后服务都无力保障，这就不是我们今天的话题了。”
顾覃心中一凛，倒不是惊讶于石磊看问题的透彻，事实上国有企业在改制过程中导致大量的国有资产流失，进入私人口袋这在顾覃耳朵里肯定不是新闻，就算是许多普通百姓也很清楚这一点，否则八九十年代又怎么可能凭空涌出那么多巨富？如果要追查，他们之中超过八成都是原国有企业领导或者干脆是政府干部。顾覃所惊讶的，是石磊居然敢于如此直言不讳，不管如何，这始终都是很犯忌讳的话题，越是位置站得高，就越不能轻易触碰这个话题。
“以后这样的话还是不要说的好。”顾覃怕石磊年轻不通世故，好意提醒了一句。
石磊笑了笑：“大唐是个很特殊的例子，严格来说，并不能放进寻常的企业改制之中去考虑。大唐的前身是电信科学技术研究院，再往前是邮电科学技术研究院。在历史最长（57年到93年）的邮电科技研究院的过程中，其实跟企业没有丝毫的关联，完全就是个研究机构，其内部管理用的基本和高校以及其他的研究机构没什么区别。那会儿你们相互之间都是以老师来称呼吧？”
顾覃笑着点了点头，等着石磊继续往下说。
“93年肯定是一大变，一分为三，你们电信科技研究院，然后另外两个，电信科技规划院和邮政科技规划院。基本上，你们院承担了原先老研究院的研发功能，而另外两个则是承继了政府以及高校的智能，从理论和宏观上对国内电信科技发展作指导。而也就是从研究院的功能变得单一之后，你们开始有了一部分企业的特点。有研发，自然就需要有生产，有生产，自然就需要市场来消化，于是，几乎是从一院三分开始，从研究院到企业的改制就已经逐步开始展开了。五年的时间，可以说长，也可以说太短，又要开拓市场，增加生产能力，不断的注册成立新的下属企业，又要保证研发质量，还需要有一套完整的管理制度去进行监督，显然这五年的时间是不够的。如果当初你们把管理制度的建立放在最高层，下属企业的成立完全按照企业单位的制度那么去走，或许现在就不会有这么多的问题了。只可惜，无论是研究院本身的改革，还是新成立的下属企业，都还是带有极其浓重的机关单位以及学术研究单位的作风，这些隐患，到了现在这种不得不彻底转向企业经营思路的时刻，就会集中而全面的爆发出来。”
顾覃的眼睛开始有些亮了，他知道，石磊是真的摸到了大唐如今各种弊端的门了。
“改制是个长期工程，但是研究院更名为集团公司，那必然是一瞬间就要完成的事情。当然，更名之后，改制的过程仍可继续，可是，集团公司成立还不到一个月，你们就急匆匆的上市圈钱去了。从单一的经济角度我能理解，毕竟研究院靠的是中央财政，而集团公司则需要自给自足，要扩容，就需要大量的资金，不过似乎你们上市之后的融资之路走的也并不顺畅，这就是最大的败笔。
原本在企业公司成立之后，你们依旧有借着3G标准的开发以及逐步投入应用的这段很长的时间去慢慢将企业经营理念转变过来的机会，可是，一旦企业上了市，哪怕是我国这种极不成熟的资本市场，市场的检验就极为残酷了，而你们的管理模式，其中的所有问题，就会如同雪崩一样的抱团出现。
99年之前，大唐在国内的交换技术领域，是独占鳌头的，当然，从销售规模上大唐肯定是最小的，但是那只是因为公司成立甚至还不足半年的缘故，技术上你们绝对是领先的。可是自从你们开始和西门子合作开发3G标准之后，交换技术领域的领先优势全面丧失，现在才多长时间？一年多点儿，华为已经是当之无愧的国内交换技术领域的第一巨头了，中兴的发展也让人瞠目结舌。大唐凭借3G技术未来的发展，未必会衰落，可是巨龙，死局已现。
我敢打赌，面对你们技术上从领先到落后的局面，你们大唐的高层一定是将其归咎到研发方向转至3G标准之上，而没有意识到这是你们内部的管理模式已经病入膏肓。一个毫无内部竞争机制可言的企业，如同你这样的身居大唐董事会的高管成员，年薪不过区区二三十万，这甚至不如华为一个基层销售的小负责人的薪资。这双重的大棒砸下来，大唐不出问题才怪。同时，刚才顾叔您还在说这次总部放权很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