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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给我。”
他骑在马上朝宿碧伸出一只手; 这时吹来一阵微风; 她脸颊两侧的发丝被吹得微微动起来; 弄得有些痒。
宋怀靳眼底并非全然的笃定,反而有几分试探与不安。
宿碧迟疑了会,他的手竟然也就这样一直保持原样伸在半空中; 仿佛要让她把手递到他手心为止。
终于,宿碧还是伸出了手; 落在他掌心。
肌肤刚一相触宋怀靳就猛地收紧手将宿碧的一把握住; 男人手心干燥温热; 力道甚至重过了头。
宿碧一脚踩在脚蹬上,顺着宋怀靳拉她的力道翻身上马。转眼就坐得高于地面太多,她忍不住有片刻的屏息。然而回过神后下意识僵直了身体一动不动——再往后一点就会跟身后的男人贴近在一起,宿碧立刻就后悔了; 她刚才上来之前居然忘了这个。
她默不作声收回还被男人握着的手,放在身前的马背上。
手心里久违的温热细腻的触感转瞬即逝,宋怀靳手在原处顿了顿才收回来,忍不住握紧攥了攥。
他都记不清上一次这样抱着怀里的人是什么时候,总觉得她客气疏离得像个关系不远不近的客人,仿佛只是借住在宋家。而此时此刻将人揽在怀里他才终于有了实感。
宋怀靳深吸了一口气,腿夹了夹马腹,身下枣红色的马立刻迈开步子小跑起来。毫无防备的宿碧吓了一跳,一是因为惯性,二是随着马跑动她人也左右摇晃起来,因此猝不及防就倒进身后男人的怀里。
宋怀靳轻笑一声,双手环住宿碧握紧缰绳,驱使马儿跑得更快。
“你!”宿碧有些气急败坏。
“靠稳。”说完没再等她说什么,两条腿再次夹紧马腹。
马跑的速度陡然加快,上回来马场也没跑这么快过,迎面带着些凉意的风带着些疾驰的力道扑在脸上,宿碧忍不住惊呼出声。一边喊着让宋怀靳慢下来,一边下意识靠近身后男人怀里。
宋怀靳微微压低身形,因此也将人揽得更紧。他低头贴近宿碧侧脸,鼻尖隐约有怀里女人身上清淡的香气,只觉得几个月来心底的烦闷仿佛烟消云散。
他恶劣地又加快马儿奔跑的速度。
竟然也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靠近她。
“慢一点!”宿碧已经不敢睁眼,手也无意识地抓住宋怀靳的手臂,好像不这样整个人就会被甩出去。
然而他只是在她低声道,‘“试着睁开眼看一看。”
宿碧赌气似的回道,“我不睁眼。”
“如果害怕你再闭上。”
过了好一会,宿碧终于还是忍不住睁开眼。
周围景物正快速倒退,风扑在她脸上,又顺着领口钻进去,好像睁开眼之后风变得更冷,但人也更清醒了。一瞬间,许多回忆像此刻走马观花的景色一样被她抛在脑后。宿碧觉得自己在这一刻好像能忘记一切沉郁。
风吹得她眼睛发酸,眼眶里渐渐充盈了眼泪。同时一缕发丝被带起来掠过脸颊,痒得她想笑,最后也真的笑了出来,这样一来眼泪都像要流出眼角似的。
“笑什么?”他凑近问。
宿碧使劲摇头,趁着将头发别在耳后的空当飞快地擦了擦眼角。
虽然仍旧有些害怕马匹疾驰的速度,但宿碧却越来越沉浸在眼下的时刻。
这是她这几个月来最轻松的时候。
宋怀靳怕怀里的人被马匹颠簸太久受不了,因此没有让马跑太久,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就勒住缰绳渐渐停下来,最后便一直保持着极缓慢的速度沿着围栏边缘慢慢走着。
两人之间一阵安静,没有人谁先打破沉默的氛围。
忽然,宿碧鬼使神差说道,“早晨的面好像有些咸了。”
完全莫名其妙的一句,身后的男人却立刻反驳,“怎么会?”
话音刚落,立刻又安静得只能听见马蹄踏在草场上的声响,猜测就这样被证实……宿碧有些不合时宜地想笑。
“看来我之前都错怪荣妈了。我还以为她什么都擅长,唯独不擅长做面条。”
等了半天宋怀靳都没说话,最后有些不自在地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最初只是猜测,后来看见你从厨房出来。”宿碧说完心里情绪有些复杂,又想说不必这样,但大概现在气氛还算平和,所以终究没有说出口,顿了顿只是说,“我想下去坐一会。”
宋怀靳一言不发翻身下了马,站好后又朝宿碧伸出右手。这回宿碧没迟疑,让他扶着自己下了马。没想到右脚崴了一下,整个人没站稳,直接往前倒了倒。
宋怀靳立刻将人一把抱住。
宿碧愣了愣,回过神就用手臂抵着面前的人想站直,宋怀靳的手却环在她身后紧紧扣着不松开。
有一瞬间宿碧甚至想下意识伸手回抱他,但终究没有这么做,顿了顿低声说道,“放开我吧。”
片刻后,他松是松开了,但左手却顺势牢牢握住她右手。
“饿不饿?饿了就先去吃饭。”说着就牵着宿碧走向马场出口。
“嗯。”
察觉宿碧没有挣扎的迹象,宋怀靳心里隐隐放心了些。
刚才她那句“放开我吧”,没由来的让他心里紧了紧。好在眼下他手里正紧紧握着她的,心里莫名的不安才一点点消散。
马场那一日回来后,两人之间明显有了什么变化,但彼此都心照不宣的并不提起。
家里气氛的转变,除了两位当事人荣妈是第一个察觉的。差不多一年来,先是僵持,后来家里又静又冷,让人都不敢高声说笑。少夫人生产后孩子夭折大家都跟着悲痛,坐月子的两个月里缓和了些,但等荣妈回过神只觉得先生跟少夫人都像变了个人。
总之不像新婚那时候一样要好。
她不知道夫妻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做下人的当然希望他们好起来,因此她好几次想告诉少夫人先生常常闷在厨房里学做饭,可又不敢违背先生“不能说”的意思。
好在两个人现在终于有明显要和好的迹象了。
宿碧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真的将过去许多事当作没有发生,但她下意识好像就这么做了,或许也是贪恋最后一份亲近的人所带来的温暖。
她现在没有了爷爷,没有了许妈,也没有了肚子里的孩子。
只剩一个宋怀靳。
两人仿佛渐渐处在一种微妙的氛围里。对过去的事都不再提,然后竟然隐约有些像回到了从前一切还没发生的时候。
宿碧没有搬回主卧,但宋怀靳颇有些厚脸皮地搬进了客房。
“你忍心让我睡地上?”
她坐在床沿上,仰起脸看着他微微一笑,“怎么不忍心?”
宋怀靳被噎了噎,随即像被气笑了似的抬手一把扯下眼镜扔在一边,然后一掀被子——地上打好的地铺的被子,躺了进去。
宿碧笑起来。
“还笑?”他半撑起身子似笑非笑反问。
“我困了。”宿碧抿着嘴角忍着笑意摇了摇头,侧过身关了灯,躺进被子里。
房间骤然陷入黑暗之中。
“阿碧。”黑暗里忽然传来男人低低的嗓音。
“怎么了。”
“……我们再要个孩子?”
宿碧一怔,半晌微微翻了身背对着他,闭上眼轻声说道,“我困了。”
身后突然传来起身的动静,随着男人俯身靠近,独属于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味若有似无地萦绕在她鼻尖。
宋怀靳看着她闭着眼沉静的侧颜,两只手撑在她身侧,缓缓俯首在她额角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晚安。”
……
这样平静的日子过了大半个月。
这天宿碧刚从艾琳住处回来,刚一进门荣妈就递来一个信封。
“少夫人,说是给您的。”
宿碧接过来,有些疑惑,“谁送来的?”
“送来的人是个黄包车夫,他说他只是个跑腿的,帮人送信。”
“好,我知道了。”宿碧笑了笑道,“荣妈你接着忙吧。”
荣妈应了一声走了。宿碧换了鞋,一边往楼上走一边拆开信封。信封很薄,也很轻,她想不到是谁送的,更对内容没有头绪。
一张照片?
她皱着眉仔细看了看,看清的一瞬间,凉意从头灌到脚。
照片大概拍的是某个珠宝行,沙发上坐着一对男女,姿态亲昵。巧的是这两个人她都认识,也再熟悉不过。
她的丈夫,和她的好朋友。
……
“看什么呢?”他看见她像是发呆一样,随手把东西扔在一边,低头换鞋。
宿碧回过神,攥紧手里的书,“没什么。”过了会儿又问,“……今天怎么这么晚?”
宋怀靳扯开领带,又脱了西装外套,“最近工厂订单多。”
“书汀也忙吗?她不是快订婚了,杂七杂八的事一大堆,我怕她太累。”
“最近厂里忙,任务是重了些,我明天说一声。”
她嗯了一声,双手交握,放在那本书上。
他解着袖口,本来准备上楼,看她心不在焉的,几步走过去,笑了声,“怎么了?怪我这几天没陪你?”
宿碧仰起脸看着他,“……你过几天忙完了好好陪陪我?”
他接着解右手的袖口,俯下身在她唇角落下一个吻,然后笑了笑直起身往楼上走。
宿碧仰着脸,心底一片死寂。眼泪不受控制地扑扑簌簌落下来,脸颊上冰凉一片。半晌她抬手,用力擦了擦他刚才吻过的地方。
这天夜里,宿碧睁着眼一夜未眠。
第二天她让人递了消息,然后先一步去了咖啡厅等人来赴约。眼前好友明明该是熟悉的,但宿碧却觉得仿佛从未认识过。
至少她不明白邓书汀为什么会这样做。从前周欢利用自己,她只觉得气愤,因为对方不过是认识不久的同学,但邓书汀跟她已经是多年的好友。
“你做这样的事之前,到底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宿碧神情近乎木然。
被朋友狠狠捅一刀的滋味已经不是心寒两个字可以形容,既痛且恨,更何况那个像是一门心思希望两人回到从前的男人,转眼就跟自己的朋友纠缠在一起。
宿碧几乎快要控制不住歇斯底里地站起身质问面前的人。
她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死死攥住。
“那我的感受呢?”邓书汀轻笑一声,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总有人时时刻刻提醒我,与你相比我就是完完全全的落魄!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的不幸都属于我?而你就能拥有一切?阿碧,你就当这样能帮我一把,能拯救我逃离苦海。”
“我也想像你一样……能拥有一个这样的依靠,我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
“因为你的不幸,所以我就要把我的东西让给你,对吗?”宿碧忍不住笑起来,笑着笑着忍不住哽咽,但她睁着眼没让自己流泪。
每当她以为自己遭遇的痛苦已经是尽头时,就能再次知道自己的天真。
她幸福?她拥有一切?
宿碧只觉得可笑,只觉得恶心。
她垂首从手提袋里拿出钱放在桌上,直直地盯着邓书汀缓缓道,“你要,那就让给你。”
……
进了门,宿碧听见厨房里传来动静,下一秒宋怀靳就从里面走出来,大概因为已经被揭穿,所以这回索性就将面碗端在手里。
“回来了?过来尝尝。”
宿碧默不作声地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拿起筷子,还没挑起面条,忽然往旁边一扔,端起碗,往地上狠狠一砸。
哐当,碎了一地。瓷片飞溅起来,巨大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