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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_中元-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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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事的直到赵如磨训完话,看到此间事了才退了出去,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下定决心再也不干这种蠢事了。
  对于床上突然多了一个人这件事,若是放在十几年前,赵如磨脸皮薄,保准会恼羞成怒,但此刻他早已见怪不怪。早在十几年前他还在赵家的时候,特别是刚来赵家的时候,这类幺蛾子尤其的多。赵家也算钟鸣鼎食之家,哪个正经少爷没个同房丫头?但赵如磨是一直长在外头的,贸然被不相熟的父亲接到家中,周围一个人不认识,净是一群一心讨好的奴仆。那时候他犹如惊弓之鸟,整夜整夜地不敢合眼,生怕一步错召来杀身之祸。前头几个哥哥死的不明不白,来之前蔡氏叮嘱过赵如磨,要小心谨慎。但要小心谨慎到何种地步,就不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能控制的了。可怜蔡氏也不能跟来,留赵如磨一人在偌大的家族里。是之后师傅开蒙教些圣贤道理,就像给赵如磨打开了一道通往圣贤世界的一道门,才稍稍缓解了他紧绷的神经,这也是赵如磨对内圣外王之道如此虔诚的缘由了。通房丫头的事情一来耽搁了,二来赵如磨担惊受怕,怎么敢消受这好意,有心攀龙附凤的丫头都是聪明人,自幼长在府中什么没见过,见赵如磨这个样子,早息了从他这里争荣夸耀的心。所以在赵府还真是没人爬过他的床。
  在与卫微分开之后,赵如磨一直无权无势,又不参与世事,没人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自然也有没有这么多拉拢的手段。至于他是否有特殊癖好,孩童时代他被蔡氏养的没有性别意识,和卫微好的时候懵懵懂懂,分开以后百般纠结时就想:为什么我会看上你呀?难道自己是喜欢男人的吗?于是跑去求证,却得出一个比发现自己有特殊癖好还糟糕的结论,真是令人悲哀:微微,我不喜欢女人,也不喜欢男人,我只喜欢你。但是你弃我如扫帚,避我如蛇蝎。
  虽然今天幺蛾子多,身子像灌铅一样,赵如磨发现自己到底还是睡不着,于是手拿龙凤呈祥的汤婆子在门外石阶上坐着看雪,一直坐到天亮。
  第二天果然有人按照赵如磨放出去的话送了东西过来,除了送来一箱金条与一箱金叶子之外,还有一句话,说是知县大人请赵大人叙话。大伙儿看到一箱箱黄灿灿的金条,眼睛都直了。赵如磨上前拿了一块,递给身边一个,说:“咬一下。”
  那人还沉浸在看见金子两眼放光的状态,一时没听懂赵如磨在说什么,直到赵如磨不耐烦地再说了一次才明白过来,立马接过金条咬了下去,一看果然是软的,留下了两个牙印。传言金子易掺假,有一个方法可以验真假,说是用牙齿咬,金子性软,如果有牙印说明是真的,如果没能留下牙印就是假的。这样看来这批金条果然是真的。众人心花怒放,赵如磨兴趣寡寡,吩咐下人把金条收了,随来人一同去见曹溪。
  门外大雪纷飞,昨夜下了一夜的雪。

  第30章

  门外大雪纷飞,昨夜下了一夜的雪。赵如磨心里揣度,在昨儿放出的风,你今儿就给我应验了。既然这么给面子,你使了人来邀,我怎么好推却的?又想,虽然天气如此,但想必卫微今天还是要去见刘氏的。既这样,我也不着急做什么,为何不会一会曹溪呢?于是欣然应了。
  临出门,赵如磨伸了头往窗外看,大雪纷纷扬扬,没有要停的趋势,路上也被雪层层覆盖,各家自扫门前雪,这个时候还早,道路上的积雪没有被清理干净。一辆马车停在路边,几个车夫下来清理积雪。天阴沉沉的,赵如磨带了照明的灯,捂手的汤婆子,蹬了靴子,批了大氅,一边笑道:“下了这么大的雪,曹大人怎么会有时间见我?”
  曹溪作为一县之长官,手中不止许家纵火案一个案子,要不是自己突然出现在河间,这案子早八百年就结案了。曹溪身负全县安危职责,包括应对各种水旱以及突然状况的,而雪灾一向是防范的重中之重。所以下这么大雪,曹溪要组织人马各方应对,忙都忙不过来,怎么会有时间见我?话虽这么说,但既来了人请,该见的人还是要去见。
  路上赵如磨又见着了这银铺世界,玉碾乾坤,想起昨天的事情,心里沉闷。来送信的人是个粗人,平常不惯会与人打交道的,赵如磨没有闲谈的心思,又冷得很,于是两人连闲话都不说,径直来到了县衙。
  很神奇的是赵如磨到的时候曹溪不在,黄县丞不在,曹溪的四大金刚也不在。县衙一个主事的都没有,只有一个端茶送水的赔笑脸说,曹大人出去了,一会子回来,劳赵大人等会子。泡了茶水,端了点心,门一关,留赵如磨一人在厅里等。
  天很冷,厅里倒是暖和,烧的上好的银丝炭,不出烟。赵如磨随意坐着,也不管有没有人在暗地里看着,安心地一杯又一杯的喝茶,尝了几粒点心,味道还不错。
  昨天晚上在气头上,等赵如磨回转过来再去找那个男孩子的时候,几个随从愣是严格执行他的吩咐,直到最后一刻才把人从湖里捞出来,不知怎么把握的这分寸,真准。天可怜见的,那少年捞出来的时候,浑身哆嗦,面孔青紫,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明显快不行了。
  赵如磨看了心中不忍,他毕竟年纪小,不过是个诱饵,首谋者安坐在庙堂之上,自己怎么能把气撒在一个孩子身上?若是平时,赵如磨见了这等事,不过心中厌恶,再厌恶不过将人打发了就是,对这样人的人又能有什么办法?但是昨天他见到卫微窝了十几年的书斋、留着的纸条,想起了久违的往事,推算出了长公主的真实意图还和卫员外大吵了一架,到了晚间,真是心力交瘁,还怨愤交加。那孩子运气不好,正好撞到了枪口上。赵如磨本心是个情感特别激烈的人,只是一直以礼克制。所以他正常的时候行事半点不逾矩,心善的像菩萨似的;不正常的时候大都随心恣意。
  后半夜又赶着找大夫医治,用了大罗神仙之力勉强把人救活了。现在人还半死不活地躺着,等醒了再问他从哪来,把他送哪去。若是个不省心的,赵如磨打算把这孩子交给卫微处置或者安顿,毕竟自己在这里人生地不熟。
  还有一件搞笑的事情,赵如磨安排看着别弄出人命,吩咐死前把人捞出来的正是卫微送来的两人,卫龙、卫虎。那少年冻得什么似的,绝对去了半条命,众人看了都面上惨淡,只有卫龙卫虎两人不以为然。赵如磨见了好奇,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那两人磨磨蹭蹭不肯说,逼急了才咕囔两句说什么不能让少爷伤心之类的。这样的心思,赵如磨却是不懂了。不是赵如磨多心,卫家派了这两人是能用得上的,但是他们到底受到了什么嘱托谁也说不准。他们俩在这儿期间,自然有些消息是不能外传的,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探个底是必须的。事关重大,不能不小心,赵如磨虽然一直没说什么,但是一直看着。
  赵如磨坐了一会子,曹溪还是没有露面,只有添茶倒水的小哥不停地过来续杯,面带歉意地说:“曹大人有事,待会就到。”说了几次都没到,不免面上讪讪,既不好意思又害怕的样子。赵如磨见这么一个年轻后生,想起了自己的青葱岁月,心里一松,对他笑笑:“不妨事。”这样一位平易近人的大人,说的那后生眼都直了。
  赵如磨其实并不着急。他小的时候注意力特别集中,经常看花看草就是一下午;在赵家的时候从来没觉得安全,战战兢兢;在南山的时候一心钻研经学,和卫微好了以后眼里就他一个人。他从来都不是浮躁的人,在南山每天习字一个时辰,无论那天有什么事,字都是要习的。来之前他知道曹溪有什么事,又没有居上位者的习性,怎么会等得焦心?怕他等的焦心的是那位端茶送水的小伙子,但这种担心是多余的了。
  赵如磨一边喝茶,一边看窗外飞雪。虽说瑞雪兆丰年,但闹成雪灾倒是不好了。小伙子没明言,其实是多虑了。曹溪将自己约出来,又不见人,平常人会想摆明是放自己鸽子。其实不然,他即使有这个心,也没必要这么做。会这样只能说明是突发状况走得急,没有交待。而且是大事,全体出动,留在县衙的不过是小锣啰,见知县大人约的人来了,又没个主事的人拿主意,不知道实情或者知道实情但是觉得说出来不好,于是就让赵如磨这样不明不白地等着。
  河间的天气向来寒冷,十月飞雪是常有的事。前年闹的雪灾虽说有许家的帮助没闹出人命,但也直到如今也没缓过来。往年十月初,就该下雪了,今年自从赵如磨来到河间,一直没下雪,老人都说,天气反常必有妖孽,不是好兆头。拖到如今十月半才下了第一场雪,看到这雪有纷纷扬扬不停的趋势,曹溪听到什么消息四处查看也是理应的。一般人在刚下雪的第二天不会有太大的居安思危之心,曹溪如此谨慎,倒是和赵如磨是同类人。
  心里装着事的人看到雪一般会生出一股绝望,或者破罐子破摔的勇气。赵如磨不知道自己是哪一种人,但是直到昨天他终于把整个事件理了出来,除了曹溪这块。案情如何不是赵如磨关心的重点,他关心的是长公主想要的结果。虽然来时长公主说的冠冕堂皇,就像赵如磨自己说是来监审此案一样,谁信?他从长公主的要求中发现了蛛丝马迹,心里怀疑,知道了许卫氏就是长公主找的人之后更是疑惑,心中有了一个猜测,于是去找卫家验证,果然如此。
  古语有云:“知人阴私者不详,知料隐匿者有殃。”《韩非子》有这样一个故事:隰斯弥见田成子,田成子和他一起登高台四向望去。三面视野都很畅达,向南望去,隰子家的树遮蔽了视线。田成子也不说什么。隰子回到家中,让人去砍树;砍了几斧树上留下创口斧子离开树打算再砍的时候,隰子制止了砍树的行为。他的相室说:“为什么变化得这么反复呢?”隰子说:“古时候有谚语说:‘知道渊中鱼的人是不详的。’田成子将做大事,而我向他显示知道征兆,我必然危险。不砍树,未必会有罪;知道别人没有说出来的话,罪过就大了。”于是不伐树了。
  知其不言,万一对方怀着不可告人之心,会惹祸上身,的确如此。赵如磨心中自嘲:曹溪敌我不明尚且不说。难怪长公主有事情吩咐偌大个公主府什么样的能人没有,只派了不知根不知底的我来,是方便事成之后杀人灭口?还千叮咛万嘱咐不可泄露,的确不可泄露,最好一无所知,不然会惹上杀身之祸。可是怎么办?已经被我探出来了。
  曹溪如何先且不论,河间如何先且不论。最棘手的是长公主,之前赵如磨还怀着谋求荣华富贵的心,现在看来,无论事成与不成,她都不会留着我,因为如果是我,我也不会。为今之计,为性命着想,走为上。赵如磨这样的人,家族早已衰落,又没有成家立室,走到哪里隐姓埋名便可在很大程度上躲过祸事。
  可是卫微在这里,卫微在这里。他不能像卫微对自己那样对待卫微。赵如磨在心中叹息。
  就这样,赵如磨在厅里坐了一天也没等到曹溪来,帅小伙还很是抱歉,赵如磨只是宽容地一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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