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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乌荷沮丧的垮下脸,她不要和浮生一起,他会害死她的!尽管心底不住哀嚎,胆怯的她却不敢说出半个不字,惹顾大娘不高兴,因此只有不甘不愿的跟在浮生身后出门。恒生见哥哥和乌荷都走了,剩自己一个在家待着也没什么意思,反正今天约好了要帮哥哥打掩护,不如早早的出门。当下也扔了筷子,飞跑出门。
顾大伯牵着黄牛走在前头,恒生叼着狗尾巴草东盼西顾,浮生紧随其后,走两步便停下来,等乌荷小跑着追上,脸上露出尴尬的红色。他们这一行四人成了太平村的一道风景,尤其是趾高气扬的浮生和他的童养媳乌荷,更是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
“哟,大才子浮生居然也瞧上种地的行当了?”大娘们端着淌水的洗衣盆,故作震惊。浮生脸一红,抓着乌荷的胳膊开始小跑,小媳妇们见状,挤眉弄眼嬉笑,“嗬,瞧着小两口,还牵着手呢,多恩爱啦!”浮生脸涨成了猪肝色,拖着乌荷没命狂奔。可怜乌荷苦着脸,两只小腿直打架,怎么都迈不快。恒生赶紧拽起她另一只胳膊,和他哥一起拖着乌荷跑,她这才感觉好些。
不多时,四人来到地里,阳春三月,麦苗青青,微风吹过,一片绿波起伏。
顾大伯取下牛背上的草木灰,然后将牛赶到一边吃草,令两个儿子和乌荷一起跟着自己下地撒草木灰。
农家种麦,冬一灰,春一灰,目的是让麦苗吃饱了,喝足了,结出饱满的籽儿,产出更多面粉。撒草木灰这个活不轻不重,不复杂也不简单,你要把握好风向,掌控好手劲,顺了风,完事好商量,逆了风,嘿,等着吃灰吧。此外,也要有足够的耐性,为了庄稼出产好,每一分每一寸地都得照顾到,不能图省事,填了这头丢那头,因着这个,对农人的耐性要求也是极高。
浮生兄弟学东西挺快,不多时便掌握了要领,与顾大伯一起左一把右一把,很快就将一亩地全施上了草木灰。眼看着日头也正了,顾大伯烟瘾犯了,招呼三个孩子一起到田埂边的杨柳树下休息。
恒生甩着酸涨的胳膊,道,“爹,我和哥去河里摸两条鱼去。”
顾大伯吧唧口烟,吐出烟圈子,“去吧,去吧”
恒生冲浮生使个眼色,又叫上乌荷,三人不紧不慢朝河沟边走,一走出顾大伯的视线,恒生便凑到浮生耳边小声道,“我昨天已经给小黄说了,他答应我拿了东西在吴家后边的竹林里等,你带乌荷去吧。”
浮生点点头,嘱咐道,“爹那里,你机灵点。”
“你就放心吧,咱爹早被我们吃的死死的,甭担心。”
浮生拍拍弟弟的肩膀,冲乌荷道,“跟我去一个地方。”
乌荷小脸一白,他们两兄弟把她带到这里商量了半天,居然是要浮生将她带单独带走,去哪里?乌荷想起了高高的堤岸,浮生就是在那里将她推下水的,难道,他又要找个隐蔽的地方,杀了她?
“走啦!”浮生一把拽起乌荷便走,乌荷扭着小身体不停回头哭喊,“恒生哥,恒生哥~~”
“别吵!”浮生捞起她一掌捂住嘴巴,乌荷呜呜咽咽挣扎,怕得直哆嗦。
☆、零零玖
原来浮生不是要把她扔进河里淹死,而是要送她东西。乌荷眨巴下泪眼,为自己误会了别人而自责,又为浮生无缘无故的示好而忐忑。
浮生干咳两声,摊出手,“这个……给你。”
莹白修长的手掌中静静地躺着一把檀木梳子,齿部细密光滑,柄上还刻着朵小花,像乌家沟村长女儿用的,真漂亮。乌荷恋恋不舍的将两只小手背到身后,娘说,天上不会掉馅饼,同样的,讨厌她的浮生不会白白送她东西。她虽然笨,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浮生见她明明想要,却摆出一副抗拒的姿态,就像自己帮她喂鸡的时候,明明很想要人帮,偏要固执的摇头,好气又好笑。扯下她腰间的小荷包,打开口子,把小梳子放进去,复又原原本本挂到她身上,“算你收下了。”
“我不要你的东西。”乌荷摇着头,作势要把荷包里的东西还给浮生。浮生一把按住她的手,锢在身侧,“你已经收下了,不能退。何况,你明明喜欢的,干嘛口是心非。”乌荷被他戳穿了心思,红着脸,十分难为情。浮生蹲下/身,拍拍她的脑袋,柔声道,“乌荷,你收下吧,要不然我会寝食难安,夜不成寐的。”
乌荷拧着小眉头,看看满眼忐忑的浮生,再看看自己的小荷包,她好像懂了浮生的意思。但是,心里真的好难受,她不是他们家养的小狗,被踹了一脚扔根骨头,就又会对主人摇尾乞怜。显然,浮生将她当成了一只小狗,而她却没有权利不做小狗。乌荷闷闷的点点头,浮生一下子欢快起来,灿烂的眸子一扫阴霾,明艳亮丽,如同三春暖阳。
“走吧,咱们回去,莫让爹等急了。”
浮生自然的牵起乌荷的手,拉着她一步步朝麦田里走去。
乌荷接受了他的梳子,就是接受了他的歉意,接受了他的歉意,便是原谅了他!多日压在心口的沉重顷刻间烟消云散,浮生脚步轻盈,满眼含笑,压根儿没注意到乌荷一直垂着头,闷闷不乐。
“乌荷,你的名字是谁取的?”浮生心情很好,也愿意同乌荷交流。乌荷抿着嘴巴,不坑声,浮生也并不执著于要她的答案,自顾自接着道,“荷花出淤泥而不染,品格高洁,给你取名的人一定是读过许多书,乌荷乌荷,多像王冕先生笔下的墨荷。”
“我的名字是我娘取的。”乌荷道,“她从来没有读过书。”
“啊,”浮生尴尬一笑,乌荷好似没看见他表情不自然,接着道,“我小弟弟叫乌骨头,他也像王先生笔下的骨头吗?”
“不,不是,”浮生干咳两声,他就知道不能和这蠢笨的丫头谈高深的东西。
“哦,”乌荷应了声,闭紧嘴巴再不开口,浮生不喜欢同她讲话,她感受到了。
两个人大手牵小手,沉默的朝前走,静静的竹林投下点点光斑,浮生第一次感觉这条路竟是这样漫长这样安静,似乎永远走不到头,似乎能听见风的响动。
“……是以,先天下之忧而有,后天下之乐而乐也……”抑扬顿挫的讲书声从高高的围墙那边传过来,浮生停下脚步,这才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了吴家的后院。
吴家后院有个学堂,学堂里有讲书的梅先生,还有两个学生,一个不听话,常常趴在书桌上睡大觉,一个很听话,常常被先生拿着戒尺打手心,起因也许只是因为一个字的某个笔画写歪了。现在,那个听话的学生就站在院墙外,牵着他的童养媳,贪恋的听着先生熟悉的声音,无限向往。
“浮生~”乌荷见他突然停下不走了,顺着他的目光仰头看了看,除了高高的结实的围墙,什么都看不见,不由扯扯他的手,轻声叫唤。
浮生失落的垂下头,刚刚还亮如春光的眼睛又没了神采,垮着肩膀拖着乌荷朝前走,一步三回头。乌荷静静的感受浮生身上透出的绝望气息,心里很难过,他这个样子多想娘亲卖她的前夜啊。娘亲绝望了,所以卖了她,浮生绝望了,又会卖什么呢?
“乌荷,”浮生蹲下/身,视线与乌荷齐平,满眼祈求,“你能不能替我保守秘密?”
“秘密?”
“对,秘密!”浮生道,“乌荷,我能相信你吗?”
乌荷眨巴下眼睛,浮生拽着她道,“你跟我来。”
乌荷跟着浮生绕过半壁院墙,来到一丛藤蔓前,浮生扒开草丛,一处狗洞露了出来,不大不小,刚好容一个孩子通过。浮生显然是经常干这种事,轻车熟路弯腰钻进去,趴在洞口,露出一张期待的脸,“乌荷,爬进来。”
要钻狗洞,做贼?乌荷皱着眉头,顾大娘会打死她的,可是大娘又叫她必须跟着浮生,报告他的一举一动,如果不钻进去,回去的时候怎么像大娘交代?乌荷踟蹰着趴下小身子,将头往洞里伸了伸,浮生嫌她动作慢,探手一把揪住她的后颈将她给拖了进去。乌荷从地上抬起头,不由得惊诧,这是谁的家啊?房子那么大,那么多,院子里的花好多,树也好多,比乌村长家还富丽漂亮。
“嘘——”浮生冲她嘘嘘声,蹑足朝一间屋子走去,紧闭的窗户后边,传来先生的教书声。乌荷看看四周,一个人都没有,她又慌张又害怕,紧紧跟在浮生后头,摸到墙根下。
“浮生~,我们快走吧。”
“别吵!”浮生示意乌荷噤声,“他们家有只大黄狗,把狗引来了,会咬死你的!”乌荷赶紧捂住嘴巴,瞪大惊恐的眼睛,一动也不动。浮生拍拍她的脑袋安抚了下,赶忙从怀里掏出书本,翻到梅先生正在讲的那一页,认认真真旁听默记。
乌荷警惕的看着四周,稍微有点响动,她便直起腰杆,仔细察看,幸得院子里除了读书声,什么声音都没有。回头只见浮生贴在墙根下,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欢笑,整个人都沉浸到了书本里。乌荷哀叹,浮生早就计划好了吧,帮她干活,送她梳子,请她保守秘密,她一定是吃定了自己不会告状。现在,当着她的面偷学读书,无非是为了把她拉到自己一边去。乌荷纠结着眉头,怎么办啊,浮生太狡诈了!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什么声音?乌荷警觉的直起头,瞪大眼睛,戳了戳浮生的后背,“浮生哥~漂亮姐姐来了。”
“哪有什么漂亮……”姐姐……浮生呆住了,梅朵儿姿态端庄地站在他们俩面前,清傲的目光居高临下看着他,如同看一个落魄的乞丐一般带着天生的尊贵。浮生一个激灵站起身,局促的拍打衣衫上的灰尘,怎么拍都拍不干净似的。
梅朵儿冷冷地看着手忙脚乱的浮生,冰冷问道,“你们从哪里进来的?”
浮生手一僵,难堪的红着脸。
乌荷小手朝洞口遥遥一指,“那里……”话未说完,被浮生一巴掌拍在手背上,“闭嘴,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梅朵儿眼中闪过一丝嫌恶的光芒,“随我出去。”
跨过后门,依旧是竹林中的小径,梅朵儿昂首挺胸,步态优雅。浮生垂着头,跟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羞愧难当。乌荷跟在他们身后,揉着红通通的手背,浮生还说要待她好呢,梅姐姐一出现,他就打了自己,口是心非的坏家伙。
“梅姐姐,我错了。”
梅朵儿顿住脚,清艳无方的眸子不染丝毫尘埃,“慢走,不送。”旋即转身,不作半刻留恋。
“梅姐姐——”
梅朵儿步履从容,窈窕的身影穿梭在碧绿幽深的竹林中,飘渺如一场春梦。
“若是错了,那浮生,请你证明给我看。”
浮生痴痴的目光久久不愿收回,他好不容易让她的眼睛中有了自己的存在,却不过顷刻之间,毁于一旦。
乌荷发现,自从浮生见了梅姐姐,他整个人就跟撞了邪一样,眼中只有书本笔墨,再容不下其他。早起的时候,看书,田间劳动的时候,看书,休息的时候,看书,就连晚上睡觉的时候,他也蹲在桌子下,举着油灯,默默记诵。害得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复顾大娘,要不是恒生提前给她编好台词,她一定会露馅儿的。浮生真是疯了!乌荷帮着恒生将床单贴到窗户上的时候,脑子里就这一个念头。
恒生捅捅乌荷的胳膊,小声问道,“你和我哥和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