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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犹豫了一下，说道：“公子托在下查的那件事有眉目了。”
程野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立时有些兴奋的说道：“你们找到孙大娘了？”
陆云站在那里，叹了口气，点点头，又是摇摇头，程野皱了皱眉，也知道事情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简单，便又是追问道：“陆兄，到底如何了，既然有了孙大娘的消息，便告诉小生好了，是不是还没有找到人，小生倒是也不急于一时。”
陆云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说，犹豫了半天，才说道：“公子，人是找到了，只是唉，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公子还是节哀吧。”
程野闻言深深地吸了口气，他已经知道陆云是什么意思了，不由得心中哽了一下，起身走了过来，眼中的悲切显露无疑，顿了顿，才缓缓说道：“陆兄，和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吧。”
陆云看着程野，眼中有一些不忍，虽然不知道他要找的孙大娘与程公子是什么关系，不过定然是很重要，他叹了口气，说道：“数月前，利县发生一场瘟疫，公子要找的人刚好在利县走亲戚，所以”
不用细说，程野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一场天灾毁了一个郡县，在这个时代是常常发生的事情，尤其是瘟疫这样的大规模灾害，造成的伤亡往往不可估计。
程野觉得心中很是压抑，他虽然知道这种事怨不得任何人，可是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总想要发泄一下，深深地吸了口气，程野轻声说道：“陆兄，这件事能够确定么？”他还是希望陆云找错了人，根本没有找到孙大娘，至少这样自己还能有一些希翼。
陆云终究是点点头，“公子，你找的那个孙大娘的亲人就在府上，我们已经接过来了，详细的事情公子可以亲自问问。”
程野点点头，很是歉意的看了颜路一眼，拱拱手，说道：“颜老医师，很抱歉，小生身边发生了一些事情，不得不处理一下，照顾不周，还望担待。”
颜路第一次在程野的眼中看到这样的神情，他并不知道孙大娘是何人，在瓦窑村的时候也没有听说过孙大娘是谁，但是身为过来人，他自然是知道此时的程野一定是很伤心的，他感受得到。
颜路点点头，什么也没说，只是让程野无需顾忌自己，去忙自己的事情吧，当然，颜路并没有离开，他静静地跟在程野身后，瞧着看有什么事情能够帮上忙的。
院子里站着一个小女孩儿，年纪不多，浑身破破烂烂的，满身污秽，睁着一双眼睛胆怯的望着这里，一双手有些不知所措的捏着衣角，据陆云介绍，这是孙大娘的侄女，在那场瘟疫中侥幸活了下来，一直行乞为生。
程野蹲在小女孩儿面前，他能看到女孩儿眼中的无助，小家伙下意识的后退了一下，程野轻轻在小女孩儿的脑袋上摸了摸，看得出来，女孩儿的长相与孙大娘确实有几分相似。
“爹死了，娘也死了，姑姑也死了”小女孩儿看着程野，稚嫩的眼神中满是悲切与无奈，在这个鲜花般的年纪，他见识了这个世界最大的残酷。
程野轻轻将女孩儿脸上的污渍擦去，眼角的泪痕已经凝结成痂，“哥哥还在，以后便跟着哥哥吧。”
此时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小女孩儿，他知道，这个小女孩儿已经足够坚强，她倔强的活了下来，尽管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畏惧。
“让她先在府上住下来，好好照顾她，忙完了眼下的事，我带她回瓦窑村。”程野似乎是在对小女孩儿说，又像是对陆云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
陆云点点头，让一个婢女将小女孩儿先领下去，好生照顾，程野站在院子当中，久久没有说话，他看着不远处，渐渐地眼角有些湿润了。
对于他来说，与孙大娘的相识只有短短的几日，可是对于这个叫程野的落难公子而言，却是记忆犹新的，此时他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难过，还是那个残存的记忆的落泪，就这样定了许久，他闭上眼，任由眼角的泪花划过。
颜路站在他的身后，也是不由得叹了口气，身为医师，这样的悲欢离合已经见过太多，其中的艰辛和无奈他深有体会。
缓了缓，程野叹了口气，看着陆云说道：“陆兄，麻烦备一架车，我想去利县看看。”
第462章 一个决定（）
青州城到利县有两日的路程，程野坐在车厢内，一句话也没说，颜路与医馆打了声招呼，也跟了过来，他没想到程野身边发生了这样的事，虽然知道这个小子一向稳重，不过放任他一个人去利县，颜路还是有些不放心。
两日的路程显得有些沉闷，王越跟在公子身边这么久，也是第一次见到公子这般沮丧，一向喜欢说笑的公子静静地坐在车内，沉默不语。
利县并不算大，规模甚至只有山阳县的一半，不过人口众多，村落密布，这里水源丰富，土壤肥沃，只是地理条件有些偏远，路途不是很好走，否则也能成为青州的粮仓。
几乎是马不停蹄，车子在一个村落面前停了下来，放眼望去，这里四处荒凉，丝毫看不到一丝人气，程野下了车，缓缓地走在破烂不堪的路上，两旁的屋舍尚在，沿途的的田地依旧，只是却瞧不见多少人影。
颜路跟了上来，轻声说道：“这里是河头村，那场灾难来的时候，大伙还在准备来年的耕种，谁也没有想到，一场瘟疫夺去了许多人的性命，剩下的人死的死，逃的逃，好好的一个村子，便这样没了。”
村里还剩下一些老人，眯着眼，瞧了瞧忽然造访的程野几人，也只是抬头看了两眼，便又是坐在那里发呆，时隔几个月了，这里依然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无助感。
河头村不是最先爆发瘟疫的地方，沿着清水河往下走，便是孙大娘投靠亲人的地方，最早出现瘟疫苗头的河下村。
“疫情蔓延的很快，不过几日的时间，附近的几个村子都出现了病患，并且愈演愈烈，很快利县城内也发现了染上瘟疫的人，仅仅半个月的时间，便已经无法控制了。”
颜路叹了口气，想起数月前的那场瘟疫，依然是心有余悸，青州城的许多医师都赶过来帮忙，不过无济于事，瘟疫的扩散已经到了无法遏制的地步，除了疏散人群，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甚至一些年轻的医师也不幸中招，他们中许多人是跟着自己的老师过来的，只是想混一个功绩，甚至仅仅是想长长见识，却再也没有回去。
颜路的一名弟子，也在这场瘟疫中丧命，身为医师，他能够深刻的体会到，一场瘟疫对于一个村落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是远比战乱还要残酷的存在，一个个无助的，渴求活下去的眼神，只能让你握紧拳头，却什么也握不住，看着一个个生命的流逝，那种无力感或许一辈子也忘不掉。
河下村是最早爆发瘟疫的地方，所以情况要更加糟糕，站在村子外面，便能看到整个村落的凄凉，颜路是参加过这次瘟疫的救援工作的，对于那场瘟疫的惨状也是刻骨铭心，附近的几个村落都遭了秧，一些村子已经成了无人村。
眼前便是孙大娘曾经生活过的院子，如今已经空无一人，也只有地上的杂草没有被冬日的积雪压垮，此时已经顽强的冒了出来，满院子都是，倒成了院子中唯一的生机。
程野缓缓地走进院子，将地上的一个竹筐捡起来，轻轻掸去上面的泥土，小心翼翼的挂在一旁的木桩上，王越瞧见了，想要上前帮忙，却被颜路拦下来，老医师摇摇头，什么也没说，王越也是心领神会，静静地退到一旁。
王越知道，瓦窑村也发生过一场瘟疫，不过很快便被遏制住了，临近的那个村落的事情他也知道，若是没有公子，许多人也会在那场瘟疫中丧命。如今的瓦窑村已经有了一整套的防疫措施，由太平医馆全面负责，这些都是公子的功劳。
而眼前的这个村子，便没有这样幸运了，王越年幼的时候也经历过一场瘟疫，他深刻的知道，一个人在面对这样的灾难时，是多么的无助。
程野将院子的里的狼藉收拾干净，又进了屋子，一个屋子一个屋子的看过来，他没有在这里生活过，只是想感受一下孙大娘昔日的生活，这次过来，若是可以，他本来是想将孙大娘接回瓦窑村享福的。
如今的程野已经有这个能力，足以让孙大娘过上丰衣足食的生活，再也不需要逃灾讨生活，他没有亲人，对他来说，孙大娘便是唯一的亲人了，可是现在，一切都晚了。
村子里冷冷清清的，似乎只有程野这一行人，附近的一些村落，到现在还封锁着，不许进更不许出，这次若不是打好了关系，程野一行也会被拦在半路上。
出了村，再往西走便是一处荒地，早些时候，这里也是一片良田，如今却成了乱葬岗，到处都是鼓起的土包，大大小小的，长满了杂草。
程野站在这里愣了神，缓了缓，颜路走了过去，轻声说道：“为防瘟疫扩散，村子里所有的死者都被焚烧了，他们的尸骨就埋在这里。”
程野点点头，他知道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瘟疫一旦继续扩散，太医监也无能为力，焚烧是最后的防线，也是唯一扼制扩散的法子。
程野知道，这些土包下面也埋着孙大娘的遗骨，已经尘归尘，土归土，他迎着夕阳站了许久，终于轻轻地笑了笑，“孙大娘，我走了，有空再来看你。”
程野回过身，看着颜路忽然说道，“颜老医师，这次的瘟疫是痘疮吧？”
颜路点点头，很是无奈的说道：“正是痘疮，起病急，发病快，疮色白或赤，发于头面及身，须臾周匝，随决随生。”
说起这种瘟疫，颜路又是一阵叹息，有些事终究是人力所不及，面对这样的灾难，身为医师的颜路也能深深地感受到自己的无力感。
在这次瘟疫中丧命的不只是当地的村民，还有前来救援的医师，许多人明知道无能为力，还是前仆后继的赶了过来，或许这便是医者的良知，相反的，作为利县的县令，得知了瘟疫的爆发，一声不吭的便跑了。
程野看着远方，淡淡的说道：“这痘疮虽然不易治，却能够防，小生打算在这里试试。”
颜路闻言，错愕的张大了嘴。
第463章 丰功伟绩（）
痘疮便是天花，它是由天花病毒引起的一种烈性传染病，它也是人类历史上最古老死亡率最高的传染病之一，传染性强，病情重，可通过飞沫吸入和直接接触传染。
天花来势勇猛，发展迅速，感染后十多日便能大量致命，在人类的历史上宛若洪水猛兽一般，谈之色变。
身为医师的颜路自然是知道这种疫病的危害，许多郡县在战乱中存活，却因为这种病疫而消失殆尽，这是何等的悲凉。
眼前的这个少年却告诉他这种病有办法防治，这意味着发病前便能消失于无形，若真是如此，便可挽救天下百万苍生，足以载入史册，千古流传，甚至凌驾于王侯将相之上。
若是其他人说出这样的话，颜路大抵只是笑笑，这种痴人说梦的话别说是他，是个人都不会相信，痘疮的厉害已经是人人皆知，若真能预防，也就不会这样大规模爆发，数月之间让一个郡县变成空城。
然后说出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