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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份报告之中写有河间郡郡守郑范过去一年的成绩，以此而论应当为下下等，但是在去岁的上计之中，郑范的成绩乃是上中等。”
“还有……”
李斯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严峻起来。
刚才韩非所说的那些人，虽然职位年纪官职各有不同，但是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他们都是真正的朝中有人，而他们的后台们正是和李斯位列龙台之中的其他赵国重臣们。
良久之后，李斯才突然嘿了一声，道：“看来这一次的上计，倒是有很多人在暗中角力呢。”
韩非点头道：“正是如此，以如今所交上来的报告来看，倒有七成乃是中下等甚至下下等，只有两成半是中等，剩余半成则是上中等和上上等，这很不寻常啊。”
无论是韩非还是李斯都不是第一年主持上计工作了，所以他们非常明白这个比例的怪异之处何在。
通常来说，在一般的年景里，五成左右的赵国官员会被评为中等，也就是属于无功无过的合格水平，这些人得到的通常就是不升不降的结果。
大约三成左右的赵国官员会被评为中下等和下下等，也就是不及格的水平，中下等一般会被警告或者降职，下下等则是降职或者撤职，有罪的还要追究罪名。
剩余的两成官员则是上中等和上上等，也就是可以升官的那一种。
一半及格，一小部分升官一小部分降职，几十年来赵国的上计基本都是如此。
但是今年，竟然有七成的官员是不合格的，比起往年来说足足翻了将近三倍之多，合格的官员只有往年的一半，出色的官员更是只有往年的不到四分之一！
李斯的目光闪烁不定，过了片刻之后突然道：“难道是吾等对中尉所属的掌控出了问题？”
韩非摇了摇头，断然道：“此事绝无可能，这可不是吾等第一次主持上计了，若是出问题也早就该出了。”
李斯脸色凝重的点了点头，道：“那么是何处出了问题？”
韩非道：“从这些报告来看，今年属下们下去了解情况的时候，暗中告密之人突然增多数倍，而且一个个都是有实有据的，实在是让人意外啊。”
李斯沉默了半晌，才忍不住叹道：“看来啊，真的是不少人盯上了那个位置呢。对了，北边那一位的地盘里，可有针对他的报告？”
韩非道：“也有，但是都是一些小事情，比如说军法严苛之类的，倒是对他的下属将军们的攻击颇为不少。”
李斯嘿了一声，心中再无怀疑：“好，很好。竟然将吾等的上计工作用来当做进入龙台之门的角力场了吗？”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李斯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怒火。
要知道上计工作做得好不好，直接关系到李斯未来的前途如何，这一次上计竟然搞成了这个样子，要是赵丹对此心生不满的话，那么李斯是肯定有责任的。
李斯一想到这里，终于忍不住狠狠的一拳砸在了桌子上：“竟然将国家大事当成政治斗争的舞台，简直是太猖狂了！”
韩非在一旁劝道：“吾兄不必动怒，以吾之见，如今这件事情之中处处都透着诡异，若是吾等轻率采取行动，反而有可能为别人所趁啊。”
李斯重重的哼了一声，道：“汝放心吧，吾自然明白此事的蹊跷，明日吾便亲自进宫求见大王，将此事的详情统统呈上。届时吾倒要看看，他们应该怎么去面对大王的怒火！”
第七百九十七章 龙台新人（第一更）（）
李斯是一个说干就干的人，所以第二天早上，他就带着一车简牍进宫了。
赵丹看着李斯命令赵国宫廷卫士搬运几大筐简牍的模样，脸色不由得有些怪异：“汝这又是在干什么，难道中尉那边的纸张不够用了？”
李斯嘿嘿一笑，道：“大王，纸张乃是何等珍贵之物，怎么能够用在这些地方？等到汇总之时臣再用纸张誊写呈于大王。”
对于李斯的这种表现，赵丹也是只能够无语的摇了摇头。
从出现的第一天开始，所有用过纸的赵国大臣们就被这种神奇而又方便的东西给完全折服了。
于是诸多赵国重臣们便纷纷公器私用，将每个月送来的纸张作为自己专用，手下人也就只能够用用简牍什么的。
对于这一点，赵丹倒是并不打算过于苛责，毕竟造纸厂的产量连年攀升，如今已经开始慢慢的在邯郸城之中流行开来。
于此同时，还有几家店铺悄然的在邯郸城之中开始售卖纸张，虽然说纸张的质量比起赵国官方来说要差了不少，但是确实是可以用的，因此也同样是供不应求。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乃至更多。
商人们的嗅觉永远是敏锐的，因此在意识到了纸张的易用性和能够大量生产的特性之后，就开始有人千方百计的打探秘方，并且买回大量纸张来让自家工匠研究如何制作。
总而言之，现在的纸张依旧是一般人用不起的东西，但是赵丹相信随着商人们对利润的渴求和对规模化生产的扩大，总有一天纸张会变得满世界都是的。
而且赵国官方在这之中其实也有不少的好处，比如说一开始在邯郸城之中售卖纸张的几家店铺背后的控制人实际上就是赵丹自己。
帝王家也没余粮啊。
事实上，赵丹如今已经打算筹建一个像少府一样的私人机构来替自己和赵国王家打理财产了。
私房钱，一个让任何男人听起来都心潮澎湃的字眼。
抛去脑海之中不知道发散到了什么角落的念头，赵丹看着面前的李斯说道：“今日入宫，难道是上计出了什么事情？”
单单看李斯所带来了这一马车简牍，赵丹就知道上计肯定是出问题了，而且问题肯定还不小。
这其实还是挺让赵丹感到意外的。
毕竟在赵丹看来，法家的官吏应该都是比较靠谱的、能办事而且不怕得罪人的，这从李斯去年和郑朱的对刚上就能够看得出来。
可现在李斯居然进宫了，而且还带来了这么多东西，那就证明了李斯自己也碰上了自己不能够解决的事情了。
李斯苦笑一声，道：“大王有所不知，这一次的上计，实在是透着古怪啊。”
说着，李斯就将昨天和韩非一起发现的情况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然后十分吃力的抱起了十六篇简牍，道：“大王，这些是其中位列郡守、郡尉一级的地方高级官员，其余针对县令县长县尉乃至其他官员的，至少也有数百封，是往日上计之时的至少五倍以上。”
赵丹皱了皱眉头，并没有开口说话，而是道：“将这些报告拿来给寡人看看。”
赵丹看得很仔细，当十几份报告全部被他看完之后，已经是半个多时辰之后的事情了。
在看完之后，赵丹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而是十分冷静的问道：“这里面的所有报告都是如此吗？”
“是的，大王。”
“都证实过了吗？”
“回大王，正在抽调人手证实，只不过这一次牵扯到的人实在太多，需要很长的时间。”。。
“多长？”
“元旦节之前恐怕是很难完成所有证实工作了。”
通常来说，上计的结果会在元旦节之前公布。
赵丹沉默了片刻，十分平静的说道：“寡人知道了，汝先回去吧。对了，这些寡人刚看过的报告都留下来，其他的汝带回去。”
等到李斯回去之后，赵丹就派人叫来了毛遂，将其中一份报告扔在了毛遂的面前：“这是怎么回事？”
毛遂有些不明所以的接过了报告，看完之后楞了一下，随后说道：“大王，臣会立刻派人去查清这份报告上的内容。”
赵丹摇了摇头，道：“寡人不是想要让汝去证实什么报告，寡人是想要问汝，如今寡人的这些臣子们闹得这么欢腾，汝难道一点都没有察觉吗？”
毛遂的额头上冒出了汗珠，道：“请大王给臣三天时间，臣一定将此事查的清清楚楚。”
赵丹沉声道：“寡人给汝一天时间。”
看着离去的毛遂，赵丹突然觉得或许将胡衣卫和监察卫两大组织全部交到毛遂的手中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就比如说六国伐齐之前赵国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这无疑就是胡衣卫这个对外情报机构的失职，而这一次的情况，又显露出了对内的监察卫似乎也存在问题。
情报这种东西，对于任何一位君王来说都是无比重要的，没有了足够的情报，君王们就是一个瞎子、聋子，就会成为任由臣子们和他国国君们糊弄的对象。
毛遂用事实证明了一点，那就是监察卫的能力其实并不差，因为仅仅是在短短的一天时间之后，赵丹所想要的情报就已经被毛遂送到了案头。
赵丹看着这份情报，神色渐渐的凝重了起来。
事实上，毛遂这些天通过对宫里耳目的盘查，其实已经注意到了某些人，也正是因为对此事的盘查，所以毛遂才疏忽了上计方面的事情。
不过好在这两件事情归根结底都是一件事情，那就是赵国之中的某些的大臣们为了这个龙台之位，展开了远比之前要更加激烈的争夺。
或者说，党争。
所谓的党争，就是官员们结成党派相互攻击，为同党之人谋取政治利益，同时不遗余力的打压他党之人。
这种党争其实对于国家和君王来说一点好处都没有，因为它发展到最后必定会演变成“只要是他党的政策我们就必须反对，只要是他党的臣子我们就必须搞死。”
比如说，后世某个帝国主义国家的驴党和象党。
这样的结果就是会让臣子们醉心于搞政治斗争，而不是去为国家和人民做一些实事。
对于现在的赵国而言，这会造成极其巨大的内耗，是赵丹绝对不能够容忍的。
如果说在之前布衣派和公族派之间的争斗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和缓的话，那么现在这种斗争无疑已经升级了。
不过仔细一想的话，其实在赵豹下台的时候这种苗头就已经出现了，现在只不过是一次集中的矛盾爆发而已。
赵丹平静的思考了一会，突然开口道：“这上面的情况都属实吗？”
毛遂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说道：“请大王放心，臣以性命担保绝对属实。”
“很好。”赵丹缓缓的点了点头，面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
“去把李斯叫进宫来吧，寡人有话要跟他说。还有，从今天起，汝发动一切监察卫的力量，协助李斯做好这次上计。”
元旦节前的十月三十，所有赵国官员翘首以盼的上计结果终于公布了。
在赵国七名重臣所掌控的七大部门之中，虞信的司寇所属成为了今年的倒数第一。
廉猛、虞康、郑范、乐奉等一批赵国大臣或者因为诸多不法事情被撤职免官，或者因为考核不合格而被降职。
除此之外，在赵国的王宫之中还发生了一件事情，郑夫人再次遭到王后的严厉贬斥，不但待遇削减，同时等级也从仅次于王后的郑夫人降为郑嫔。
在上计结果公布的当天，赵丹还公布了另外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