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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青厌恶地扫她一眼,想起木婂说的话,顿时有几分泄气和沮丧。
屋内只能听见木婂嚼青豆发出的清脆响声,过了好一会儿,菊青才悄然开口,声音很小,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做奴婢的是不是一辈子都只能是奴婢?”
木婂停止了咀嚼,急忙将嘴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全咽了下去,睁大眼睛看向菊青。
菊青叹了口气,自嘲道:“想这些有什么用。”
木婂赶紧摆手,一脸惊羡地说:“菊青姐,你可别这么想。你与我们是不同的。”
菊青眸光一滞,有了几分兴致,看木婂。
木婂讨好道:“你长得漂亮,体态轻盈,这府里的丫鬟可没一个得过你。这姿色啊,不嫁个仕子做婆姨,那也要嫁到功勋权贵家做姨…奶…奶的。”
菊青面飞快闪过一丝喜悦,又半拉脸,训斥般吼木婂:“瞎说什么!”
木婂红了脸,伸长脖子,一副所言属实的样子:“是要做姨…奶…奶的!你又是福晋的贴身丫鬟,福晋肯定要替你操心,怎么可能委屈了嫁给门房小厮。”
福晋的贴身丫鬟?
指望锦绣?
哼!
菊青原本还有几分欢喜的脸瞬间垮了下去。
木婂仔细看着,又说:“还有辽东福晋呢,你在国公府的时候服侍左右,又深得国公夫人喜欢,辽东福晋是看在这情面,也要给你许个好人家不是?”
菊青的面松动一些,生出丝丝期许。
木婂趁热打铁,朝菊青靠了靠,压低声音,有些羡慕地说道:“我听说啊,好多太太主母都将自己的贴身丫鬟送给夫君,只要那些丫鬟诞下子嗣,少说也要封个姨娘。”木婂将声音又压了几分,神神秘秘道:“东城的那个李侯爷,你不知道吧,他现在的嫡妻是从小妾扶起来的。”
菊青眼底一片火热:“噢,有这样子的事?那岂不是乱了尊卑规矩?”
木婂讪讪而笑,摆摆手:“嗨,这有什么,只要得宠,还怕没名分。”
说着很是亲昵讨好地与菊青说:“菊青姐与福晋还有辽东王福晋关系这么好,纵然不做个官家太太,至少也要是个姨娘。您以后做主子了,可别忘了木婂。”
菊青高傲地抬头睨了她一眼,佯装镇定道:“瞎掰掰什么,奴婢是奴婢,怎能生出那些糊涂心思!”
这么说着,眼底却是抑制不住的渴望。
她的老子娘都是奴才,她虽是家生子自幼服侍夫人身边,体面非凡。可说到底还是奴才,做的也都是伺候人的活计。
她怕了,怕自己一辈子都如此碌碌而终,到了岁数被随意打发一个小厮,生的孩子还是逃脱不了奴籍!
她不奢望嫁到什么高门府邸,能做个姨娘也好。
不由得想起那一日,辽东王英挺的容颜来……
心乱作一团。
——
木婂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一溜烟儿拐到锦绣房里。
用过午膳,木婂在收拾,菊青难得的主动帮着做活儿。
锦绣一边吃着茶一边看她们,能感觉到,自从午过后菊青对木婂的态度好了不少。虽还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可言语却少了几分盛气凌人。
木婂也借着这机会,与菊青越走越近。
汤嬷嬷在边看着,不做言语。
……
下午锦绣单独喊了程峰来。
细细交代他,程峰听完很是不解。
“福晋让奴才去庄子让那些农户自己个儿选庄头?”
锦绣点头,
程峰皱眉:“奴才便是奴才,怎么能有决定权呢?”
奴才若是凌驾在主子之了,那主子还能驾驭底下的人吗?
锦绣笑:“不碍事,只是选庄头而已。你只管与他们说,不怕得罪人,谁的票高谁做新庄头。”
程峰思前想后才想明白,很快启程去了。
却不曾想到,他前脚刚走,后脚有人找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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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讨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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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看着面前的男人,四十几许,穿着半新不旧的杭绸缎子大袍,外头罩了件交衽褙子。斑驳的头发很是浓密,连带着眉毛胡须都格外茂盛。
锦绣指甲轻轻敲着嶙烂妫收驹谔孟碌哪腥耍骸澳憬辛鹾俊�
刘寒点头,躬身作了一揖,理一理唇边的白须,说道:“草民刘寒,南郊砖瓦坊的坊主。”
锦绣客气一笑。
刘寒见了眼底多了倨傲之色,侃侃道:“草民今日来是与福晋清算一下这些日子的账单。”
锦绣一愣。
刘寒已经从怀里掏出一份清单,汤嬷嬷接了过去,递给锦绣。
细细一看,头密密匝匝写满了交货款单,从去年正月的一直到这月采买的琉璃瓦,俱是清楚地记录了数量和购买日期。后面坠了每样东西的价格,林林总总加起来一共有一万多两银子。
锦绣看得眼皮直跳,放下单子,有些诧异地问他:“刘坊主这是什么意思?你与王府不是签订了契约,约定了年末一并给钱吗?”
那刘寒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头,躬身垂立,道:“这个……草民听说……听说……杨管事已经离开王府了,草民的欠条是杨管事经手的……”
锦绣有些薄怒:“欠条有王爷签字,盖了王府的印章,你还怕王府赖账不成!”
刘寒微翕着嘴,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可不是怕宋煜赖账,那无赖,岂有一点可信?
当下搓了搓手,为难道:“这……毕竟是杨管事经手的,草民怕其有什么交代不清。”说着隐隐有些哀求的意思:“一万两银子对王府轻如牛毛,可对草民的砖瓦坊而言那是重之重。草民手下养了几十个工人,辛辛苦苦一年,指着这点银子过活。砖瓦坊制造也需要购买材料,草民都是赊着账的,对方催得紧……”
说到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锦绣有些头疼。
好端端,一直没事,今儿个却突然找门。他又是怎么知道杨管事离开的?这里面有没有杨管事的教唆?
一万两银子,她现在是万万拿不出。账那点现银,还欠着府邸下人的工钱呢。
于是好商好量地与他说:“你放心,欠你的年底一定补齐。你若不放心,不若我亲自再重写一张字据,年底你拿着来找我也成。”
刘寒扭捏着不应声。
汤嬷嬷看了便有几分怒气:“你什么意思?大家是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年底给钱。你半道追门来要,岂非摆明了要欺负福晋一介妇人!”
刘寒一凛,慌慌地摆手:“不是的,是草民也实在糊不开锅了,以前杨管事在的时候每月还要给一点碎银子让砖瓦坊得以运作,现在……”说着暗暗瞟锦绣几眼,低低道:“管事说,那点银子当做王府给的利息。”
敢情是来要利息的!
汤嬷嬷冷哼,锦绣则淡淡看他一眼,问:“不知管事给多少?”
刘寒眼睛一亮,道:“不多,每月三百两。”
三百两,还不多!
锦绣冷笑不已。
府邸一个大丫鬟的月例才几两银子,他砖瓦坊狮子大开口要三百两,即便是杨管事也不可能给这么多吧!
刘寒生怕锦绣不相信似的,急切说道:“福晋若是不信,大可喊了杨管事回来问话。”
都撵出去的人,还请回来?是让杨管事看好戏,还是恶心自己?
锦绣徐徐看他一眼,低沉道:“杨管事犯了错已经被革职。本福晋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并没有要赖你一分的意思。”
说着声音突然拔高几度:“一万两足够在帝京城买一处小两进的院子。王府的修缮材料一年要一万两,纵然是每次买了琉璃彩瓦也用不了这么多吧?”
刘寒长大嘴巴,想要说话,锦绣不给他这个机会,继续道。
“刘坊主的生意极好,我听闻帝京许多功勋之家都在砖瓦坊购买材料,不知刘坊主是不是每一家都问了要利息,明儿我去刑部尚书府问问眉夫人,看她给多少,我七王府也照着给,可好?”
刘寒只觉头皮一阵阵的发麻,半天答不出一个字。
帝京的确很多功勋大门府邸与砖瓦坊有生意来往,按高门府邸的规矩一般是年末结账。左右他卖的东西价格极高,也不怕这些世袭之家赖账,毕竟这些府邸最在乎的是自家的脸面名声。
光是卖东西足够他赚得钵满盆满,哪里还敢收利息。
他今天是被杨管事撺掇了,想着福晋年轻好骗,来发一笔横财也好。
谁想到……
一念及此,他不由得懊恼至极,杨管事在七王府盘踞多年,都被福晋不声不响地弄走了。这样的女人,岂会是管事口所说的蠢笨无能,金玉其外败絮其?
不由得立刻跪倒在地,恳求道:“奴才只是这么一说,原本字据没有利息这一条。规矩不能废,王府既然现在没周转的银子,奴才年末来也是一样的。叨扰福晋之处,还请福晋谅解。”
开玩笑,只要锦绣去找了刑部尚书,这事儿一闹开。砖瓦坊失信于人,有谁还敢和他做生意?
帝京城边可不是只有他一家砖瓦坊!大把大把的人伸长脖子等着呢!
锦绣眯起眼睛,轻轻点头,语气漫漫:“生意人最重要的是信誉。”
刘寒被吓得一身冷汗,逃似的走了。
出了王府门不远,被人拍了一下,刘寒吓得一激灵,回头见杨管事大笑着看他:“撞鬼了不成,吓成这样。”
刘寒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杨管事急着问:“事情办得怎么样?”很是期待锦绣束手无策的样子。
刘寒啐了一口,狠狠道:“我说咱们也不是三两天的交情了,没想到你是这种蜜口剑心的人!老子差点遭了你的道!”
杨管事没弄明白,正欲再问。
刘寒已经嫌恶地转开:“今儿起,你我之间一刀两断。你也别来找我了,咱们各自珍重。”
说着刘寒甩着袖子,走了。
杨管事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神骤然阴毒起来。
王莞宁啊,王莞宁,你不是厉害吗,我倒要看看,你能笑到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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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投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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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峰差事办的极好,回来的时候一脸喜气,还给锦绣带了一篮子新鲜的甜橙,说道:“庄子都种了些果树,奴才尝了一个,味道还不错,给您带了一些。”
木婂拿果刀将橙子划开成一牙一牙的,锦绣用了一小块,果然汁多味甜,是宫里赏赐的贡品也不过如此。
微微有些讶异。
帝京的土壤算不好,蔬菜粮食之类的勉强过得去,水果泰半是水分不足,亦或者个儿十分小。像程峰带来回的,个儿大,水分足的,实在少见。
程峰看出锦绣面的讶然,笑着指着剩下的没有被破开的甜橙说道:“这些啊,全出自一人之手。”
“嗯?”锦绣有些好。
程峰却卖了个关子,转而说起庄子的事。
“余庄头那边大家一致还是投票给他,倒是余庄头一直推脱,说自己没脸面也没能耐胜任,希望重新投票。那些农户却不肯,都说纵然他不做庄头也要做个管事。”说着停了一下,又开口:“余庄头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