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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杜延年也觉有些好笑。仰头往天上一望,他长长吐了口气:“春去秋来,昔日南风的雁届时将归,今日南归的雁彼时又需离开。循环往复,这本是自然而成的道理。知道的人多,见过的人也多。”
徐安察觉他话里藏着玄机,也不打岔,只睁着一双眼睛等着他。果然,杜延年又说:“楼兰国等待王子归期已多年,此番也算是顺应民意。”
这件事本是刘弗陵一力促成,霍光还从中放了一个范明友以得相当利益。照理说,杜延年是霍光身旁的人,这些话说不得。然而他眼下的意思,倒像是赞同刘弗陵的主意。徐安目光微闪的盯着他。
杜延年与他视线相接一瞬,往后退了一步,说道:“其楼兰国的王子如此,我汉室亦是如此。昔日皇后吕氏把持朝政,一心欲将刘汉天下改为吕氏天下,然而最终落得个吕氏满门被屠。汉室复兴。岂不与归雁之意相同?”
徐安压低了嗓音,目光朝看了周围,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你究竟何意?”
杜延年的嗓音也低了下来,他脸上露出感慨的神色,半晌才说:“我杜氏一门精通律例,幼公不才,却也自诩为汉室臣子,又岂会做那吕氏等所为?”
他说:“县官深谋远虑,且能为百姓着想,以百姓之利为先,幼公莫不以为然。”
徐安听了当真是惊到,杜延年愿意为皇帝效力,那自然是极好。可他到底是大将军一手提拔上来的人,但凡提到“杜延年”三个字,哪有人不想到“大将军”三个字的?他口中的话可信度有多少,徐安自然需要好好计较一番。
因此他笑笑,说:“建平侯知道县官苦心自然是好。县官与大将军向同心同德,只想着怎么令百姓安居乐业,偏偏叫有心人从中作梗,险些令县官与大将军生了龃龉。前有上官等人,所幸县官深知大将军忠心,才免了一场祸事。日后只盼那些有心人少一点罢,也免得两位不单要为国劳心,还得为这些不足为谈的人与事费力。奴婢看着也是心疼。”
徐安一张嘴,当真舌灿莲花,说得杜延年嘴角笑容越来越深。待他一席话说完,杜延年笑出了声来,略点了点头。
“黄门令所言甚是。”他说。
徐安紧张谨慎的看着他,等他的下一轮言论。不料杜延年往前看了看,说:“时候不早了,黄门令既是要回宣室殿,请吧。”
他把手一抬,示意徐安。徐安叫他无端端喊住,说了这么一通毫无意思的话,心中正是忖度非常,那杜延年已作势往前走了。
徐安到底不甘心,也不放心,喊住他道:“大将军即要往承明殿,建平侯为何不前去观礼?”
杜延年便不走了,停在那里,也不回头。徐安皱眉,紧紧盯着他。而后,听到他说道:“事既已成,又何须再多此一举?”
他边说边往前走:“雁归去时,则万事可启。已等了这么久,不在乎多等那一时。”
徐安定在后头,听他语带玄机,却猜不透去。心中一凛,徐安也不急着再去找李绿衣了,他忙忙的转身,掉头往宣室殿去,心道,需得将此一遭与皇帝说上一说,正疾步匆匆,迎面险些撞上一人。那人先他出声:“徐安!你往哪里去了!让我好找!”
徐安抬头,竟是不久前才见面的金建。他看金建行色匆匆,便问:“可是有了消息?”
金建眉目一沉,颌首:“有消息。”
便将如何遇到如秋,如秋如何告知他李绿衣的下落,他又如何吃了闭门羹,一一和徐安说了。两人边说边往宣室殿走去。(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六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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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起来,倒是皇后……”
眨眼间,两人在宣室殿前停下脚步。徐安若有所思的沉吟,顿了顿才说:“那好,此事且交给我去办。人未到大将军手上就算是好的。”
“我这里还有一桩事要与你商量,县官眼下不能操劳,我想了想,未弄清楚之前,不如暂且别去打搅了县官歇息。
徐安说:“我方才遇到杜延年。”
金建一听,提了提眉头:“杜延年?你和他怎么碰到一块儿去了?”
“你且听我说,”徐安左右看了看,才压下声音来道,“此前县官让我出宫去见尉屠耆,我便与他有过交集。当时倒未在意,今日他特意拦下我来,说了那一通奇怪的话,我才察觉,似乎前次他也是有意相帮。照理说,他不该如此才是。”
金建懂他话里的意思。杜延年,当初若不是有他,上官父子谋逆也不会功亏一篑。正是因他门下的人引荐,将上官桀府上那听到上官父子密谋造反的奴仆带到霍光面前,戳穿了上官父子的密谋。否则现在的大汉朝又是另外一幅局面。他杜延年亦是因此被封为建平侯。整个朝廷上下,谁不知道他杜延年是霍氏门人,怎么到徐安这里,貌似还存了疑义?
“你的意思,杜延年明知道你彼时出宫是为见尉屠耆,却还从中帮了你一回?”
徐安肃着面容点头。他将杜延年上一回如何替他解围,这一回又如何说了那一番奇怪的话,一一都和金建说了,愁眉不展的问道:“你道那杜延年是怎么回事?莫非他和霍氏闹翻了?”
自己说着也觉不可能,杜延年兄长虽都是酷吏,不通情面,他却是杜家的一个异类。从未听他和什么人有什么不和、不快。反倒是他几次三番劝说霍光,替不少人求情,免了不少不必要的罪案,也替霍光化解不少的仇敌。霍光为人看似平和,其实严酷,行事作风有些不讲情面,再者他身居高位,也实在勿须多讲“情面”两字,经常将许多大臣逼得几无退路。如上一回田千秋爱婿一事,若不是杜延年从中周旋,只怕田千秋少的不仅仅是一个女婿。可见那杜延年与霍光不可能会有所谓“翻脸”一事。
金建摇头:“这绝无可能。”
徐安自己也点头,两人便站在当下,颇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冥思苦想。隔了会儿,金建道:“你快快去将绿衣的事情办妥,这一桩事暂且放着。我看那杜延年是有心想要提点你我什么,不过不急在一时,当真是急事,他也没这个心思在你面前玩文字游戏。”
“你且去。待承明殿事情一办完,你我再要进那清凉殿救人,恐怕就难上加难了。”
徐安想想也是,便点头应道:“此事还是不能瞒着县官。只不过一件,你看着县官的情况,可说时方说,若是不得说,便缓一缓吧。”
金建道:“我心中有数。”
两人便各自往相反的方向去。金建是走一步想一步,杜延年其父当初也与他的父亲有些往来,杜周是个虽是个严酷不留情面的人,但对汉室忠心不二,金建心中琢磨,莫非这个杜延年其实还是向着汉室的?
此时正好走到最后一块石阶上。想到这里,他站住脚,自己也是不禁笑了。霍光明里亦是为汉皇室呕心沥血,杜延年即便是跟着霍光,一样是一心向汉,说起来,并没有何分别。区分得这么清楚的,也不过就只是他们几个待在皇帝身边的人罢了。外头,有哪一个提到霍大将军不是口耳相传的夸赞,夸他一心扶持汉室,鞠躬尽瘁,可歌可泣。
走进宣室殿,殿内有宫人将里面的香薰换上,又拿走了盥洗之物。金建看到,快走几步,果然看到皇帝已经坐起身来,身体挺得笔直,端坐在床具旁。有宫人正在替他梳着头发。
金建赶忙上前,跪倒在旁道:“陛下怎么起来了?”
刘弗陵从铜镜里看了他一眼,示意身旁的人住手,命他们退了下去。他往金建看了一眼,金建懂他眼中的意思,起身,将门关上,复又回来。
“陛下……”眼前这位年少皇帝的脸色白如冬日里的雪,嘴唇都不见几分红色,只那一双眼睛仍然有神,面孔消瘦得两边颊骨都凸了出来。金建心中一触,抿紧了唇。
“承明殿安排得如何?”
听着皇帝声音如往常般沉静清朗,金建心里酸楚着道:“一切皆准备妥当。皇后已带了将随尉屠耆返回楼兰的家人子前往承明殿。大将军回府上沐浴更衣,这个时辰,应也已进宫往承明殿去了。”
刘弗陵点头,半晌未说话。他忽的开口,却是一连串的咳嗽,金建连忙上前,扶住他咳得微微弯曲的身形,口中说道:“陛下若是觉得不舒服,臣扶你去躺一会儿可好?”
刘弗陵摆手,好不容易缓下来,喘着粗气道:“不必了。朕觉得身体好多了。尉屠耆此番一别,也是不知何时再见,朕该去送一送他。”
边说边要起身。金建连忙扶好他,其实哪里不知道他心里的意思?尉屠耆与霍光曾见过面,霍光更要求他留在长安,放弃楼兰王王位,却是年少的皇帝一力支持,要将他送回楼兰,想要凭借他的承诺,保边境安宁。这一回若是皇帝未出现,却是霍光现身,恐怕那尉屠耆心中或多或少要生疑惑,那么之前所作的承诺能有多少兑现的可能,便不得而知了。可是……
金建犹豫道:“大将军已决定要替陛下受尉屠耆拜别之礼,眼下恐怕就要到承明殿。如果陛下忽然现身……”
“正可以令他知道,朕并非为外界所传病入膏肓,”刘弗陵低声却异常坚决的说道,“也可以让他放心,朕绝不是一个食言而肥的人。”
金建无奈,只能说道:“陛下若是坚持,臣亦无话可说。可是还请陛下恩准,允太医随同前往,以保万全。”
刘弗陵虚弱的方站起来,便要借着他的力气停上一停,才能开口讲话。他望了望金建,微笑道:“朕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无碍,朕不过是旧疾犯了,待用过太医署的药方,自然是会好的。你既然担心,就请太医吧。”
金建得了应允,忙召人进来,吩咐了出行准备,又命人着太医署派人过来,这才小心翼翼扶着刘弗陵往外走。
自伏成后,刘弗陵未再要人补上他的空缺,而徐安又因金建的话,往那清凉殿周旋去了。此时刘弗陵身旁便只有他金建一人。初时未有察觉,待刘弗陵上了撵座,往那承明殿行了一段路。他问道:“徐安人呢?”
金建倒是心中一紧,心道,那李绿衣的事只怕皇帝还不知道,皇后因前些时候伏成一事,与皇帝正闹得不怎么痛快,外人不知道,他们内中几个人哪里察觉不出来?若是这个时候再把皇后关了李绿衣,有心除之而后快的话说出来,岂不是火上浇油?如此一想,他微微笑道:“陛下是不是有旁的什么事让他去办了?”下面的话便不再多说。
刘弗陵半靠在撵座上,他虽用了药,到底气力不足,没有那么多的心力,只想着徐安此时还未有消息,也不知是好还是坏,并没有想到徐安和金建其实早有过商量。因此也不再多问了,只将双目闭阖,且养一养精神。
那太医署里有个老太医叫方忱的,来历颇有趣,说曾是一江湖郎中,后叫先皇看中,原来是个有真本事的,擢升到了太医署里去了。这个老太医年岁与苏武相近,用药很是奇巧,刘弗陵的病他虽不是主药方者,却也时常提些建议,不过因来历出身,自先皇驾崩之后便有些不被看中,不被采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