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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府城门处,几个差人刚刚将一面新告示刷好,立即被看热闹的人群围了个水泄不通。一个秀才模样的男子,正迈着方步,分开人群,摇头晃脑地读到。
“天地昭昭疏而不漏,今太平盛世却逢贼人作乱。周月之婴孩屡遭盗之,本府已抽精锐之师搜捕贼人,尔等需入夜闭门紧户,严加看护。然愚钝之人甚多,以讹传讹称妖邪作乱,惑众久已。尔等绝不可轻信,亦不可轻传,不遵者必有重处……”
热群之中一片议论纷纷。
“又丢孩子了?”
“可不是嘛,昨天晚上老刘家的二小子就丢了……”
“你说不会真有妖怪吧?”
“嘘!兄弟,小点声,不要命了?”
“我呸!还精锐之师,我看屁用都没有……”
“哎,我说,你们不知道光胡扯,我听说顺天府都来人了?”
“顺天府?乖乖,锦衣卫?”
“锦衣卫那是保护皇上的,你怎么啥都不懂!”
“唉……谁知道,晚上关好门窗看好孩子才是正事儿……”
“对对对!在理!”
……
杭州知府郝良鑫的手心里全是汗,他那肥胖的身子僵的太久了,略微有些倾斜。从刚才开始,他已经整整在地上跪了快一个时辰,膝盖痛的都几乎失去了知觉。他时不时抬眼偷瞄,而高高坐在太师椅上的人,却根本不正眼看他。那人翘着二郎腿,悠闲地品着茶,目光看向远方,不知道正在想些什么。
又过了好一会儿,坐在太师椅上的人,终于开口了。
“起来吧,郝大人……”
他的声音又细又尖,三分像男七分似女,怪异地直刺耳膜。
“谢……谢王公公……”
郝良鑫艰难地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规规矩矩地低头站立。
王公公的眼睛依然望着远方,看都不看他。
“你这个杭州知府,当了几年了?”
“回公公的话,下官管辖杭州府已七年有余……”
“哎呦……七年啦……”
王公公的鼻子冷哼一声道。
“这苏杭之地向来富饶,在此为官七年,想必你油水肯定捞的不少吧……”
“这……”
郝良鑫飞快地转着眼珠子,思索着如何回答。这位王公公显然话里有话。若仅仅是宦官阉党,郝良鑫还不会如此忌惮,但其背后东厂的背景,怎能不让人深感刺芒在背,如履薄冰。
东厂是东缉事厂的简称,明成祖于永乐十八年设立,位于顺天府东安门之北,由亲信宦官担任首领。是大明朝的特权监察机构、特务机关和秘密警察机关。其势力之大、爪牙分布之广让人叹为观止。其权力在锦衣卫之上,由皇上亲自任命指派,不经司法机关批准,可随意监督缉拿臣民。正因如此,其乱施酷刑,动辄连诛九族,屡现宦官干政之端。
此刻只要他一句不慎,那头上的正四品顶戴花翎,可是说没就没了。还没等他想好,王公公便又开口道。
“你拿着皇俸,捞着民膏,却怎的不办人事?妖物作祟?哼哼……我看你这杭州知府算是当到头了……”
就这一句话,直将郝良鑫吓了个三魂渺渺七魄茫茫,恨不能亡魂皆冒!
“公公开恩,公公开恩啊……”
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完全不顾膝盖的酸痛,磕头如鸡啄碎米,声音都变了腔调。
“呵呵……”
王公公依然从鼻中冷哼一声。
“笑话!郝大人,你搞错了吧?咱家是替皇上办事,又给你开得了哪门子恩?”
不过,他话锋接着一转,声音虽然依旧尖利,语气却缓和了不少。
“咱家也明白,你我给皇上当差的不易,但是郝大人,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是是是!公公教训的是!”
郝良鑫点着头,肥大的身子一摇一摆,活像个不倒翁。
王公公转动着茶盏盖,语气波澜不惊地问。
“那郝大人觉得,这场祸事,该怎么破呢?”
郝良鑫以膝当步,跪爬到太师椅前,小声道。
“只要公公开恩,下官愿意破财消灾……”
王公公挑着眉毛,示意他继续往下说。郝良鑫咬着牙,声音打着颤。
“十万两!”
“嗯……”
王公公打了个哈哈,满意地点了点头。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
说着,他伸出双手,将那跪在地下的郝良鑫扶了起来。坐在座位上,郝良鑫半天没缓过劲儿来,不知道是受宠若惊,还是为那刚才的十万两惋惜。王公公盯着他,眼神之中再次涌上一丝不屑,开口道。
“郝大人,对于这贼人,你可有了办法?”
郝良鑫擦着汗,喏喏道。
“下官还未想出对策,这些日子,几乎全是倾全府之力捉拿,却迟迟不见贼人踪迹。那十几名被窃走的婴孩,更是仿佛人间蒸发,没有一点线索。下官想……恐怕……恐怕真有妖物吃人……”
王公公愣了愣,半响无语。他明白,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这位杭州知府,不可能还跟自己来虚的。他可不想这次公干还真和妖怪搭上边,久在宫中伺候,让他深明一个道理:只有有命在,才能有一切。
他沉思良久,压低了声音。
“咱家以为,既是抓不到,那便随便抓些贼人充数,我好交差,你也落个清静,如何?”
郝良鑫也压低了声音。
“不瞒公公说,下官也是此意,但就怕此妖物不除,迟早再有风声传到顺天府,到时候你我也难脱干系……”
“这有何难?”
王公公笑道。
“凡再有报官之人,一律按妖言惑众处置,看押收监便是。你暗中找些道士法师,不见得斗不过那妖物,即便斗不过,让它受惊逃往别处,不也解了燃眉之急么……”
此一番话让郝良鑫心头一亮。
“多谢公公点拨……”
他转动着眼珠子,脸上渐渐浮现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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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只欠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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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只欠东风
作者:青驹破夜色
那只红灯笼,被提在一人手中。一阵阴风吹过,这灯笼就左摇右晃,在浓郁的夜色中若隐若现,看不斟酌。
刚过二更,那两个黑影就从柳府后门溜出,蹑手蹑脚地往城西走。她们身形娇小,步伐并不快,显然是裹着小脚的女子。风越来越大,就像刀子割着脸颊,走在后面的人,脸被黑纱罩住,不见尊容,在阵阵狂风吹拂中,只显露出大体轮廓,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她们钻进城西一处民宅,整个世界就再没了光亮,漆黑一片。
屋子里很暗,借着桌上那盏微弱的烛光,依稀映出了小翠那张苍白的脸,和高高隆起的肚子。
“主子……”
小翠喊着,尽力弯下腰,像是要跪下去。
面上的黑纱被摘下了,妇人的脸就显露在烛光中。她伸出手,将面前的小翠扶起来。
“免了吧……”
妇人的眼睛盯着她那高高隆起的腹部,目光变得复杂,像是涌起了一股渴望。但这神情在脸上稍瞬即逝,眨眼被另一种完全不同的笑容取代,幽幽问道。
“翠儿,身子调养的怎么样了?”
“回主子的话,我挺好的,您安排的这些妈妈,一直在照顾我……”
小翠的眼眶红着,言语中带着感激。
那妇人点着头。
“那就好,你就在此安心养胎,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主子的大恩大德,我来世就算是当牛做马,也不敢忘记主子的好……”
小翠的眼泪还是流了下来,挣扎着大腹便便的身子,又要往下跪。身边的几个老妈子围过来,将她扶住,轻声安慰着。
妇人笑吟吟地望着她那张梨花带雨的泪脸,轻抚着手中的一只木盒,那笑意,就越来越浓。
“给大太太请安……”
何管家跪在地上,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大太太已经身怀六甲,转眼就要生产了,不在房中老实呆着,偏偏传他问话。他的脑子转的飞快,不知道这妇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免了,赐茶……”
妇人并不看他,双手抚着高高隆起的肚子,眼神儿中充满了母亲的慈爱。
“是!”
丫鬟雅心端来茶盏,随即关门走了出去。
“谢太太赏……”
坐在座位上,何管家受宠若惊的同时,脑子里更迷糊了。他踌躇着端起茶盏,却迟迟忘了往嘴边送。看着端茶来的雅心,他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不知是什么滋味。
那妇人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本账目,不紧不慢地随口读道。
“前年腊月十八,柜上支出纹银八百两,说是厨房要进腊八食材若干。我们柳府上下有多少人,能喝下八百两的腊八粥?这八百两,恐怕够整个杭州府的灾民们喝上一个月了吧?”
“去年中秋,柜上支出纹银一千二百两,说是灯笼、烛火若干,戏班子搭台的费用。这个价钱的戏班子,想必是那皇上御封的吧?我看这一整个戏班子,还不如一个何总管你会演戏……”
“这……”
何管家手中的茶盏差点摔到地上,双手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那些茶水就在颤抖中溢出,顺着手指滴滴沥沥地往下淌。后背的冷汗也一下子涌了出来,大太太突然间如此质问,让他来了个措手不及,只好结结巴巴地说。
“太太,这……这一定是……一定是记错了,小人……小人回去查实……小人回去查实……”
“哦!原来是记错了……”
妇人合上账本,恍然大悟道。
“那小翠这贱货肚子里的孽种,想必也是错了,是你种错了种子吧?”
何管家的头,轰的一声炸了。他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就像一条被打中了七寸的蛇,浑身的骨头都被抽走,整个身子都软了下来。这些日子以来,小翠的突然失踪,一直是他的心病,这病是让人如此煎熬,讳疾忌医。本来她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够让他心烦了,但当这些烦恼一下子都消失后,他却感到了更大的恐慌。足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恍惚中缓醒过来,跪倒在地,磕头如鸡啄碎米,好悬没嗑出血来。
“小的该死……太太开恩……太太开恩啊……”
“忤逆奸邪,以奴犯主,你可知道这是当斩的死罪?”
“太太开恩……太太饶命……”
听着梆梆的磕头声,和眼中他的这幅样子,妇人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现在知道怕了?想不想要条生路?”
跪在地上的何管家,就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他拼命地点着头,就像要将自己的脖子扭断。
妇人转动着手腕上的玉镯,幽幽地道。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只要你帮我一个忙,这一切我就当不知道……”
她冲着管家勾动手指。
“附耳上来……”
随着她的悄声细语不断灌入耳朵,何管家的眼睛,越瞪越大,就像要从眼眶中掉出来。他一脸惊恐地盯着妇人好久,终于下定了决心般一跺脚,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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