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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轻松的语气和和煦的笑容，就像宇圣杰的错觉似的，有些不太真实。
与其说这样的袁承翔很陌生，倒不如说是久违了……
在与真正的他见面之前，在阅读著关於他的报道的时候，那时宇圣杰在自己心中描绘出的袁承翔，就是现在的样子。刚开学第一次见到他，带他参观校园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一个很像犬类似的，会对喜欢的人不停摆尾巴的类型。不过，一切都在那天晚上大变……
当自己被他带回家，推到在床的时候，才真正认识到了袁承翔阴暗的一面。
他就是这样一个喜怒无常的人，前一刻还和煦地笑著，但下一刻马上就乌云密布。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呢？
自己曾经说过，要找回原来的他。但是这段时间以来，除了让他为非作歹，发泄性欲之外，自己根本没有帮上半点忙。
想到这里，宇圣杰不禁有些失落，渐渐看不清自己陪伴在他身边的意义。
「学长，好吃吗？你的表情好严肃……」袁承翔紧张地注视著宇圣杰，生怕自己准备的早饭不合他的胃口。
宇圣杰急忙挤出一个笑脸，对他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复後，袁承翔终於放下心来，聊天似的问道：「学长，你今天有什麽打算吗？」
宇圣杰摇了摇头，问道：「你呢？」
「不知道，总之不用去学校训练就好了。」袁承翔一想到今天不用看到教练那张臭脸就浑身轻松，所以大清早心情才这麽好。
「承翔，你喜欢游泳吗？」宇圣杰突然问道。
「为什麽这麽问？」袁承翔皱起眉头。他只想过一个没有「游泳」的周末，但为什麽宇圣杰却偏偏和他谈起这个痛苦的话题。
「因为你每次提到训练的时候，表情好像都很……痛苦……」
不知道用「痛苦」两个字来形容会不会太严重，但在宇圣杰的眼中看来，袁承翔在提到比赛和游泳时的表情，真的只能用「痛苦」这两个字才能形容。
「是麽？」袁承翔露出淡漠的笑容。
「在我印象中，你应该是个很喜欢游泳的人……」宇圣杰不敢用太了解袁承翔的语气讲话，怕又惹他生气。
但即使他小心翼翼，袁承翔还是有些生气地反问道：「你有什麽印象？你才认识我多久？」
「我看过你的很多采访……」宇圣杰小声地为自己解释。
从那些访谈看来，他明明应该是个非常热爱游泳的人呀，是什麽让他变成现在这样谈「泳」变色呢？
采访？袁承翔嗤之以鼻：「什麽时候的事了？大概是我四五年前的采访吧？」
「两三年前和现在有很大的区别麽？*非^凡*」难道他真的变了？已经不再喜欢游泳了？
「那时候轻轻松松就能在任何比赛中胜出，当然喜欢。後来升上国中，虽然还是能拿到金牌，但却有些吃力了。现在……」摇了摇头，不想再说下去。
宇圣杰劝道：「承翔，爱好和胜负没有关系，你把它们混为一谈了，所以才会这麽痛苦。」
自己真心喜欢的东西并非都是自己的强项，而强项也并非一定都是自己的追求。
「你好烦呀，吃饭就吃饭，说这些干什麽？」袁承翔不想把美好的早饭时光浪费在谈论这些无聊的问题上。
即使知道他不爱听，宇圣杰还是忍不住继续这个话题，问道：「承翔，如果这次的比赛你输了，*非^凡*你就不再游泳了吗？」
「我又没说不游……」就算他想不游，也要先问问他爸答不答应，他自己说了不算。
「那麽你还在害怕什麽？赢了当然好，赢不了就算了。」
袁承翔冷笑一声说：「如果我爸和教练也像你这样想就好了。他们总是认为我一定能赢，即使看现状是根本赢不了的比赛，但他们却坚信，只要我去训练了就一定能赢。」
「被人信任不好吗？」
「但是我……」神情突然变得非常痛苦，把目光移向了别处，用压抑的声音说道，「但是我……我……我已经快不起来了。你不会知道这种感受……当你无论怎麽拼命训练，但成绩却一点也没有提高的时候，那种痛苦……你根本不会明白……而且身旁的人还不停拿你的对手刺激你，逼你进步，但是……不行……真的不行了……」
他只说到这里，就再也说不下去。哽咽的声音中，隐约带著一丝哭腔。。TXTxz。
这是宇圣杰第一次看见这麽软弱的袁承翔，竟愣住了，不知该如何是好。
「承翔……」他试著轻轻碰触他，希望可以给他安慰。
但袁承翔却趴在桌子上，痛苦地抱著自己的头说：「不行了，我再也……不想游泳了……」
「承翔……」对方那句话的冲击令宇圣杰的心跳差点停止。
「我赢不了……我再也赢不了了……」
「那就不要赢了，」看见他这麽痛苦，宇圣杰真希望他从来也没有赢过一场比赛，这样就不会有现在的压力，「即使不做那个常胜的冠军，只做一个普通的热爱著游泳的选手又有什麽不好？为什麽你这麽在乎这次的输赢呢？」
「不是我在乎，是我爸他很在乎。」宇圣杰抬起头来，他的眼珠已经爬上了几根细细的血丝。因为他爸很在乎，所以他才在乎起来。
「其实……也许他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麽在乎结果，是你自己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
「你不知道……你什麽都不知道……」正因为不知道，才可以说得这麽轻松。
「承翔，输赢没什麽大不了。即使你输了，你爸还是你爸，什麽都不会改变。」
「你怎麽知道他不会改变？」袁承翔再次埋下头去，痛苦地抓著自己的头发。
宇圣杰轻轻抚著他的手说：「就算你输了，我还是喜欢你。既然我可以，你爸当然也可以。你不要太勉强自己，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直到这一刻，宇圣杰才终於稍稍碰触到袁承翔的内心。
他的压力不是因为他弱，弱得没有一点胜出的希望，而是因为他不够坦然，只想胜出而没有认输的觉悟。自信和要强虽然都是好事，但如果转换成过大的压力，压得自己连正常水平都无法发挥，压得自己连游泳都想放弃的话，那还有什麽意义？
当听见袁承翔说出那句「再也不想游泳了」的时候，宇圣杰比看到他在比赛中游最後一名还难过。
「承翔，如果想赢令你这麽痛苦，那就不要赢了……即使输掉比赛也没有关系，只不过……再也不要说不想游泳这种话……」宇圣杰来到他的身後，轻轻抱住他僵硬的身体。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是拥有他的，因为自己完全明白了他的痛苦和他的挣扎。他的心中藏著对自己的不自信，对对手的畏惧，对比赛的排斥，对父亲的反抗，和对教练的厌倦。
「我可以输吗……」袁承翔迷茫地问自己，问宇圣杰。
「你可以……可以……」宇圣杰一遍一遍在他耳边催眠似的回答。
「我真的可以输吗……」
从来不敢想象自己输掉比赛的一天。
所有人都告诉他必须要赢，宇圣杰是第一个告诉他他可以输的人。
在听到耳边传来的那一声声「你可以」的时候，一直压在胸口的一块巨石仿佛消失了……
＃
今天是周末，吃过早饭後，宇圣杰帮袁承翔收拾房间。
虽然袁承翔已经在这里住了一个月了，但连一次大扫除也没有做过。
他每天除了上课就是训练，回到家时已经筋疲力尽，根本没有余力打扫卫生。
衣服和书本扔得满地都是，连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宇圣杰帮他收拾杂物时，忽然发现桌上摆著一个很大很厚的信封。宇圣杰好奇地拿起那个信封看了看，被袁承翔发现了。袁承翔激动地冲过来，把那个信封抢了过去。
「怎麽了？」宇圣杰被吓了一跳。
「与你无关。」袁承翔随手把信封扔到床上。
宇圣杰难过地低下了头，对方冷漠的态度令他发不出声。直到现在，袁承翔还是不愿对自己敞开心扉。一旦自己试图靠近他的内心世界，他立刻就用无情的话语把自己挡在墙外。
袁承翔见宇圣杰不说话，心中很有罪恶感。焦躁地在房间中走了几圈後，终於说出实情：「是我爸寄来的，就是一些比赛的资料，没什麽好看的……」
其实他也想对宇圣杰温柔一点，但谁让宇圣杰每次都挑他心情最差的时候撞枪口呢？
如果宇圣杰刚才碰的是其它东西，他绝不会用「与你无关」四个字来伤害他。谁让他偏偏碰的就是父亲寄来的对手资料呢？
一听说是比赛资料，宇圣杰立刻明白袁承翔为什麽那麽敏感了。看来袁承翔依旧畏惧著对手，不敢面对对手的成绩。
宇圣杰忽然走到床边，把信封重新拿了起来。
「你干什麽？」袁承翔抓住宇圣杰的手。
「干你想干又不敢干的事。」
说完，宇圣杰把那厚厚的一份资料全都撕成碎片，扔向头顶。
望著那破碎的白纸满眼飞舞，袁承翔的表情远远不止「震惊」二字可以形容。
待那些碎纸片全都落到脚边，宇圣杰指著袁承翔的心脏，告诉他：「承翔，你的对手根本不是那些人，你的对手只有一个，就是你自己。在你想赢别人之前，最好先想一想，怎样才能赢过你自己。你说已经快不起来了，但那只是你自己对自己认输了而已。」
自己对自己认输了？袁承翔的耳边开始嗡嗡作响。
「承翔，跟我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宇圣杰把袁承翔拉出门去。
＃
宇圣杰说的地方是海边。
湛蓝的大海和白色的沙滩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呼吸著咸涩的海风，望著扑向岸边的朵朵浪花，站在这片广阔的天地之中，心也忽然变得宽广起来。
袁承翔脱了衣服冲入海中，他属於那种一看见大海就控制不住自己的人。
在海里游了好几个大圈之後才终於冷静下来，爬上岸来找宇圣杰。
宇圣杰坐在沙滩上，虽然没有下水，但看到袁承翔游得那麽尽兴，他也非常开心。
「学长，我们一起游吧？」袁承翔打算把宇圣杰拖下海。
「我不会。」宇圣杰摇头。
「即使不会，在海里泡著也舒服呀。」袁承翔不死心地继续拉。
宇圣杰挣扎著，他脸皮薄，不好意思在这个随时可能有人经过的地方赤身裸体。在挣扎的过程中，他被袁承翔推倒在沙滩上。
「学长，为什麽带我来这里？」袁承翔侧躺在沙滩上，舒服地用手托著下巴问。
「因为这里是你学游泳的地方……」
宇圣杰不挣扎了，舒舒服服地躺在沙滩上，望著头顶蔚蓝的天空。
「你怎麽知道？」袁承翔更加吃惊了。连他自己都快忘了这个最初学会游泳的地方，没想到宇圣杰还替他记得。
「我说过我看过你的很多采访。」宇圣杰得意地笑了起来。
「我还说过什麽？」袁承翔好奇地追问。
「你还说……你很喜欢游泳，喜欢那种与水融为一体，化身为鱼的感觉……」
宇圣杰的声音被海风拂远，就像电影中回忆过去时经过处理的声效。
袁承翔的目光由渐渐暗淡，宇圣杰的话勾起了他的很多回忆。包括自己第一次被父亲抱下水去，第一次用脚拍打水花，第一次脱下游泳圈，第一次成功换气……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