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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怅然，幽幽道：“花九，难道你连一根头发都不敢收下么？”。
“我留下！谁说我花九连一根男人的头发都不敢收下？！这根头发我留定了，可是，白芷，我希望你不要因为我们的事心存芥蒂，无论我们是不是爱人，或者是不是朋友，都请你留下来。就算只是为了碧波岛的任务”。
我把他手里的那根头发接过来，再郑重的揣到随身的小锦囊里，和我那些心爱的花生放在一起。
可当我说到碧波岛的时候，白芷的脸色忽然变得很奇异，甚至是无比的痛苦。
“花九，今夜你就当只是做了一场梦。醒了以后，一切就都会变得不一样”，他喃喃着，声音居然轻飘飘的，好像是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长久的凝视着我，幽幽道：“花九，我有最后一个要求，你可不可以，让我最后一次，拥抱一下？”。
他的目光闪烁不停，就像天上的星。
可我怎么能答应他呢？我不可以给他希望！
“花九，这是我最后一个要求。从明日开始，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没有爱恨的石妖！也许，过不了多久，我就会离开。我注定无法完成碧波岛的任务。花九，你好自为之”。
他的目光中居然满是哀伤，整个人也满是说不出的寂寞萧索。他扯开嘴角，勉强露出个僵硬的笑容，说道：“你还记得么，我们初来鲤鱼国的时候，我在海边曾经和你说，希望有一天可以和你走遍三界六道，看遍日出日落，听遍潮涨潮消，当时你还答应我，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无论是刀山火海，即使是阎罗殿你都陪我闯。可惜这一切都无法实现了。我明白，我和你之间永远也不可能在一起。就像你和蹙离。”。
他停下来，似乎是在等我的反应，可我无话可说。
“花九，我知道你对蹙离的爱之深切，可我不想你痛苦！将来我不能在你身边，你要一个人面对一切，蹙离是仙，他迟早都要离开，花九，你醒醒，不要再自己折磨自己了！人活着不过是短短几十年，笑也好，哭也好，谁也改变不了什么，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放过自己？！”。
我的眼泪在此刻飙出来，为什么白芷句句话都能戳到我的痛处？一直以来我都想要自己看起来很坚强，却原来我只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我的心情复杂极了，白芷今夜的话太令我难懂！太让我痛苦！他这个人今夜的表现更是奇怪，可他为什么要走？
我知道只要白芷决定的事情，就没有人可以改变。所以，对于他今夜忽然提出的，过几日就要离开，我想我真的无能为力。
我留不下他，也没有理由没有借口可以留下他！
我看着他的脸，我们曾经一起再碧波岛呆了许多年，我们曾经一起偷偷溜进那十里红沙中去看独自坐着发呆的梦萧，我们曾经一起赤着脚走在碧天之下黄沙之上，我们曾经一起完成过大大小小无数的任务。
一路走来，他一直在我身边，保护我，宠溺我，甚至是当我的出气筒，当我情绪发泄时那个可怜的出气筒。
他没有要求过我任何事，他对我的好，恐怕找遍三界六道，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
可是，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难道，不是么？
但我总可以给他一个拥抱，就像阿爹曾经给过我的所有拥抱，我深知在人来说，男女授受不亲，一个这样的拥抱足以毁了一个女子的名节。可我只是枝花妖，我不愿承认，我已经变成了一个人！
我向白芷伸出手来，他忽然就在我手臂展开的瞬间留下泪来。
我不知他情绪为何会如此反常，在我印象中，白芷一向是块真正的石头，冷酷得要命，一张脸也是板着的，好像离他近了，都会被冻出冰碴。
可如今他忽然留下眼泪，这是为什么？！
他像个孩子般在我怀里哭：“花九，我真的很没用，我居然只能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偌大的三界六道，我居然不能完成碧波岛的任务。从接到任务那天开始，我就知道，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完成，这个该死的任务｜”。
我的心猛地就沉了下去。
任务，又是碧波岛的任务！
这该死的七滴泪，难道真的要把我们每个人平静的生活全部搅乱么？
白芷只是在我怀里短暂的停留，然后就像被八百头豹子追着一样，从我怀里挣脱出来，他似乎已经很好而且很快的控制住了自己曾经短暂失去控制的情绪。
只是他脸上的泪痕告诉我，这个石妖真的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强。
他似乎是很想笑一下，可终是失败，于是干脆长叹口气，说道：“好了，我现在好多了。你就当今夜没有看到过我，又或者只是做了一场可笑的梦而已”。
我呆掉，这个白芷，怎么如此的反复无常？我觉得此刻的他看起来，根本就和刚才那个脆弱的人完全不同。
“过几日就是小叶和阿金的大喜之日，答应我，无论在喜堂上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惊讶。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害怕。要记得，你是花九。三界六道最有福气的姑娘”。
他转过身子，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我的心却开始莫名的恐惧起来。
几日后，小叶和阿金的大喜之日，会不会很顺利？
白芷，他到底要做什么？
“白芷，无论如何我们都是碧波岛的人，而且我一直把你当成朋友，所以你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和我说，我帮不了你很多，可两个人想事情总比一个人想要好得多。”，我说。
“谢谢你，花九”。白芷终于笑了。可是那笑容竟让我说不出的心酸。
我知道，我真的失去了这个朋友。
白芷离开的时候我没有勇气留下他，因为，我不爱他。
七滴泪，会流泪的鲤鱼，小叶，阿金，蹙离，半夏，所有的问题，所有的人已经让我透不过气来，对白芷，我实在有心无力。
我只想尽快收集到七滴泪，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远远的，不再见那个笑里藏刀的小叶，不再见那个诡异的阿银，不再见那个会在歌声中变身的阿金。
天那！为什么一切看起来这么难？！
我的身后响起了一阵脚步声，轻轻的，就像很怕惊醒了一个梦……
是谁？
卷一 第四十八章 道是无情却有情（2）
“踏踏，踏踏”，我的身后，那么轻的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可即使这脚步声很轻很轻，即使它只是响在我的身后，但我知道，蹙离来了。
无论再过多少年，无论我和蹙离之间隔了多少座山，多少片海，可我就是知道，蹙离来了。
我能听出，这是蹙离的脚步声。多奇异，无论我在做什么，无论我是不是在等着他，可只要他的脚步声在我身后响起，我就能感觉出，这是蹙离。
我对他的一切都有一种奇异的直觉，或者说是感应。他那轻微的呼吸声，他那轻微的脚步声，他那身上带着的，淡淡的檀香的味道。所有的一切都早已刻在了我的心里。无论怎么抹，也抹不去。
这个人，也已经刻在了我的心底，或者说，他早已刻在了我的骨头里，即使几世轮回，依然不能忘掉，他给我的所有记忆。
我不由想起了那场梦魇，那到底是一场美梦？还是，一场噩梦？
我和蹙离在梦中走过了一生，可，那不是我要的结果。我不愿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活着。那样，即使我能长久的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还有什么意义？
蹙离，我要放过你，我不想你永远消失在三界六道。我想我可以独自承受一切。
“你在想什么？青黛”，蹙离的声音好温柔，我忙转过身子，笑道：“没什么”。
“让你久等了”，蹙离的话实在很客气，简直是要命的客气！。
“没什么，其实我也没等多久”，我笑。可我的手却在鲤鱼国温软的春风里开始颤抖起来。
“夜里很凉，你的衣衫太单薄”，他凝视着我，这本应该是句关心的话，却因为他那一本正经的态度，让我觉得，这只是一些场面上的，客套话。
“谢谢你的关心。蹙离，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写那张纸条”，我摆弄着袖子，心里闷闷的。
他正色看我，声音依然温柔，可我却莫名觉得，他将要说的话，会很重要。
果然，他对我说道：“青黛，自从我们来到鲤鱼国，收集第一滴泪开始，就接二连三的经历一连串的事，如今，一切都到了揭晓的时候。”。
“嗯？蹙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懂！”，我眨巴眨巴眼睛，莫名其妙的看着蹙离。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块巨石，说道：“此事说来话长，如果青黛姑娘有耐心听蹙离讲的话，不如我们坐下来，蹙离从头给你讲”。
我忙点头，这些日子以来我已经有些晕头转向了，这看似平静的鲤鱼国好像处处都充满了诡异。直到现在我依然十分介意我那些可恶的幻听幻觉。
我不敢肯定那是小叶做的，因为我实在想不出，小叶有什么理由那么做！
我只是个无足轻重的花妖，在整个事件中，可有可无。
甚至，直到现在我依然对碧波岛的这次任务搞不清楚。小叶实在是没有必要在我这样一个花妖的身上浪费精力。
可我又没有病，如果这一切不是小叶做的，那么又会是谁做的？
这个人到底有多大的本事，让我不停的产生幻听幻觉，甚至让我深陷梦魇。
还有，白芷今夜的态度，时而疯狂，时而寂寞，那么失控。我和他在碧波岛呆了这么多年，完成了这么多任务，可我从来也没有看到过白芷这样的情绪失控。
尤其是他的泪水，简直是让我无比的心惊，我没想到一个像他那样冷酷无情的石头精还能流眼泪。
其实我很想笑话他的，可惜，我笑不出。
小叶和阿金的婚事更让我觉得我就是这次事件的一个局外人。他们何时相爱何时定亲的我都不清楚。我不由得想起了我那可怜的，被安排在青山脚下木屋中的半夏。
半夏，你还好吧？！
夜风开始凉起来，可天却快亮了。
这时，正是一夜中最黑暗的时候。
但，黎明就快来了……
蹙离的声音似乎离我很远，又好像离我很近。虽然，我们正并肩坐在巨石上。
我抱着膝盖，眺望远处的海，海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灰黑色，没有浪，此刻，海也在沉睡。
我感觉到蹙离的目光，他应该是在注视着我，我感觉得出，他那温柔的目光。
我居然开始嫉妒起来，无比的嫉妒，嫉妒我自己。
嫉妒蹙离用这种温柔的眼神看着我，嫉妒蹙离在花九之外，用同样温柔的眼神看着一个女子。
可，这个女子就是花九。
多可笑，我居然在和自己生气。在吃自己的醋。
那么，如果蹙离爱上了我，是不是就等于背叛了前世的花九？曾经的我？
我有些被自己绕晕了！甚至开始在心底谴责起自己来。我无疑是个说话不算话的姑娘，否则怎么前一刻还发誓祈愿的说自己要放过他，可后一刻又开始因为他的一种目光而生气？！
我简直是成了爱情的疯子！
真的，一个疯子！
“青黛，让蹙离从我们第一次出现在鲤鱼国开始讲起，可以么？”，蹙离客客气气的问我。
幸好他只是客客气气的问我。我很怕他会突然做出什么热情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