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如今好不容易身体康复了,可记忆却并没有回来。
尽管如此,生活还是要继续。
“啊,路小姐是吧。”桌子对面的医生托起眼镜架,“你的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这次复诊之后就不用再来了,恭喜你。”
恭喜?我笑,这有什么值得恭喜的,我宁可断手断腿,也不想像现在这样什么都记不得!没有回忆,没有过去,没有任何凭依,多么可怕!
我叹了口气:“医生,我的记忆怎么办?”
递过医疗单,医生也随我叹气:“对不起,小姐,这个我们也没有办法……或者你应该让你身边的朋友和亲人多陪伴一下,尝试让他们多给你讲讲以前的事情,这样有助于恢复记忆。”
“我没有朋友。”
“呃……那,路小姐,其实过去的记忆,让它过去就好,以后的日子就当重新开始,那也不错。”
“你试过失去记忆吗?”我丢下一句问话,抓起单据便转身往门口去,医生真是不可信任,他们只顾治病赚钱,从未顾及病人感受。
离开医院,我顿时感觉神清气爽。
医院果真不是人呆的地方,苍白,压抑,味道恶心。
转过街角,我忽然看到前面出现一家小店,很奇怪的小店。
青鸟小筑。
绿色的店招显出鸟类腾飞的影子,店招下面是一扇古雅的檀香木门,雕刻了诡异的图案。
那图案,仿佛是地狱的恶鬼在咆哮。
是我看错了吗?好端端一家店,怎么会作这种装潢?
这样古怪的店子里,究竟会卖些什么?该不会是传销的吧?
咳,我还真是能乱想。
就这么猜测了数秒,我的脑海蓦然浮现出一片阴郁而茂密的深绿色。
枝干横无际涯,藤蔓攀爬依附,绿叶招摇覆没天地……
森林!那店里,有森林!
我大惊,为什么我会有这种想法?难道我失忆以前……曾来过这里?这美丽的檀香门后,真的会有一片巨大森林么?
被好奇心压倒,我上前碰了碰门环,发现没有上锁,便立即推门而入。
一进去,我震惊了,那不过三十来平方的小小店铺,竟真的如同森林一般摆满了各色花朵草木,浓郁的香气瞬间充斥我整个胸腔。
“这里是……”熟悉的感觉,熟悉的味道,这地方,究竟与我的过去有什么瓜葛?
“啊……你。”看着从内堂走出来的一个绿衣裳女子,我忽而感觉与她似曾相识,可又完全捉不到其它任何头绪,只能这么支吾着,“你是……”
那女孩看到我,明显怔了怔,随后才点头微笑。
“小姐您好,我是店主青眠,请问有什么事么?”
这对白一点都不像经商的,哪有开店的会问人家“有什么事”,莫名其妙。
我望着她,熟悉感愈发强烈,不由脱口:“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女孩又是一怔,青黄卷发垂落胸口。
“小姐,非常抱歉,恕我眼拙,青眠实在不记得在哪里见过您。”
这样么……
“啊,不好意思,我只是随口问问,没什么。”我赶紧找台阶下,“你们这里卖什么?”
“愿望。”她的回答更加莫名其妙,“我们这里,出售愿望。”
我忽然觉得很想笑,什么出售愿望,骗人的吧,只有动画片才会出现这种桥段。于是我忍住笑意,假装很认真很配合地问:“怎么个出售法?”
本想调侃一下她的,不料那叫青眠的女孩却一脸歉意地朝我摇头,语气严肃:“对不起,小姐,本店不做您的买卖。”
“啊?”我快被搞糊涂了,现在的生意人都是这么恶劣服务态度的吗?说不做就不做,当顾客是什么?
也许,她根本就出售不了什么愿望,所以骗我。
哼,怪人一个。
青眠大概是见我鄙夷,于是解释:“小姐,真的很抱歉,不是我们不愿做您的生意,而是您本身就与本店有一桩交易,在它未完成之前是不得进行其它买卖的。”
“本身就有交易?”我什么时候有来过这里买东西?我迷惑,随即眼前一亮,这个线索一定对我过去的记忆有帮助!
我连忙拉住她手臂,急急问:“什么交易?你告诉我!我之前出了车祸,失去了所有记忆,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告诉我,那是什么交易?”
“您失忆了啊……”不知是不是我看错,那青衣女孩似乎并无任何惊讶或同情,只是很平淡地笑了笑,一字一句缓缓回答,“既然如此,小姐,我建议您回家好好照顾那颗海星,不要令它委顿了。”
“海星?”我一个咯噔,她怎么知道我家养了一颗海星?
是的,我租下的小房一角置了一个水缸,缸里养着一颗橘黄色的小海星,那海星纹路精致好看,每日吞食贝类虫蟹,很是活跃。我一直不知道它从何而来,也不知道它与我过去有多少交集,但我仍是坚持给它喂食、换水,看它或蠕动,或静止。
我没有朋友,它是我唯一的倾诉对象。
“你,你怎么知道我有养海星?”
“小姐。”青眠仍然微笑着,“因为那便是你我的交易。”
“交易?交易什么?”我不理解她的话,“你不是出售愿望么?跟海星有什么关系?”
“这个嘛。”青眠没有正面回答,“小姐,或许您回去可以试试将海星切开。”
“切开?”我可是听错了?“把海星切开?!那怎么可以……”
“小姐完全不必担心。”青眠朝我欠身,“海星的任何一个部位都可以重新生成一个新的海星,不会有事的。”
“可是我好端端的做什么要去切开它。”
青眠沉默片刻,然后垂下眼,轻轻道:“小姐,您所养的海星,叫做‘灵魂碎片’。”
“相传每一个人类都不是完整的,他们从出生至死亡都在奋力寻找自己的另一半,而‘灵魂碎片’就是因此而存在的。”
“切开它,您就会得到您所要的——生命中的另一半。”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听着总觉得有点玄乎:“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
“有没有,小姐您大可回去一试。”那青衣女孩也不同我争辩,似乎胸有成竹。
“那,我买那海星花了多少钱?”以前的我有那么蠢吗,居然相信这些奇怪的传说。
青眠摇头:“交易金额您大可放心,不必由您偿还。”
我纠缠了许久,她丝毫不露口风,实在没有办法,我只得作罢。
回到家里,我第一时间去看了那颗令我困惑的小海星。
它的颜色依旧橘黄如落日辉华,腕上纹路蜿蜒扭曲成乳白的花,小巧而讨喜。
我弯下腰轻轻扣水缸玻璃,看它缓慢蠕动,笑。
若它有情感多好,我不必再孤身一人。
“你啊……我怎么忍心切开你……”
我往水缸里丢两个贻贝,看海星舞动柔软管足。
多么可爱,我笑,有它陪伴,我才能度过寂寞岁月。
正想着,忽然间有人敲门。我以为是房东来收租,走去开门,却发现门外是一个女子。她看起来娇小瘦弱,提着行李,扎着细长马尾,一身温婉的黄。
“莹贝?”她开口,声音甜腻。“是莹贝么?”
她的目光落在我耳际,没有焦距。
是有眼疾么?
“我是路莹贝,你是……”
“小奈啊!”女孩开心了,侧了侧耳朵,伸手摸过来,“我是小奈啊,你最喜欢的小奈!”
什么时候冒出一个小奈来?我迷茫,是以前的朋友吧?原来以前的我还有朋友的啊,也好,能问问她有关于我过去的事情。
“小奈,哦。”我懵懵懂懂应一声,接过她的行李,“进来坐吧,不用客气。”
“什么呀,莹贝你也学会开玩笑了!”小奈撅嘴,“我就住这儿,怎么会跟你客气!”
“住这儿?”我愣住,“你住这儿?!”
“是啊。”小奈歪着头,目光换作落在我脸颊,“莹贝你怎么啦?怪怪的。”
“我……”犹疑两秒,我向她道歉,“对不起,我上个月出了车祸,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不要介意。”
“没有关系。”她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叹了口气,又笑起来,“不记得也没有关系,你还有我。”
“莹贝,你不要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一直陪着你。”
小奈就这么信誓旦旦地向我承诺着,语气认真而坚定。
我忽然开始觉得,我并不孤独。
“小奈,你住这里,为什么一直不回来?”
“我调动工作出差了,两个月呢,累死了。”小奈摸着我坐到沙发上,忽然像想起什么一般焦急起来,“啊,你身体没事吧?我在外没你消息,也不知你出事了,现在还好吧?”
“嗯,没事,除了记忆有点问题外,其它都健康。”我坐到她旁边,莫名感觉安心,“你的眼睛……看不见?”本来几乎脱口要说瞎子,但发现那样不礼貌,才硬生生换了个词。
“啊。”小奈低下头,有些伤感,“是呢,我的眼睛不自由。”
眼睛不自由,温婉的形容,我不由开始欣赏她。
我相信,以前的我一定也是非常欢喜她的。
“你的东西放哪里,我帮你吧。”顿了顿,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这,屋里只有一个房间一张床,我们平时怎么睡的?”
小奈咬咬嘴唇,脸上蓦然飞起两片红云,令我有很不好很不好的预感。
“我们……我们以前都是一起睡的呢,你说,你说,你说你最爱小奈了。”
不是吧!以前的我是同性恋么?!
我有点尴尬,这种事该怎么处理,我是一点办法没有。
不料小奈却很是聪明,立刻开口圆场:“其实也没有啦,现在……现在的莹贝不一样了嘛。”她低下头,我见犹怜,“莹贝,莹贝,一切可以重新开始,你不要担心,以前的记忆我会帮你找回。”
我笑,伸手覆上她手背:“谢谢你。”
小奈羞涩一笑,眼中蓦地有光:“不用跟我客气嘛。”
就这样,我与她开始了同居的生活。
奈是极可爱的女孩,性格开朗,事事天马行空。平日工作认真,生活规律,办事也体贴周到。我做饭,她就会帮着洗碗,我熨衣,她就会帮着收拾,从不仗着眼疾偷懒。
她虽眼盲,可心眼却灵活得紧,缝纫、烹饪无一不晓,活脱脱一个贤妻良母。
我一直很惊讶,一个眼睛不自由的人竟可如此自如生活,实在足以令那些身心健全的懒人惭愧。
奈的职业是音乐师。音乐与视力无关,这点令她有了固定的收入。平常她不仅参与各种演奏和交流会,还为公司谱曲作词。她能只听三遍歌曲便默出完整乐谱,能操作十种以上的乐器并运用自如。
她的本事无人能及。
但奈却没有朋友,或者说,我从不见她与别人沟通联络,周末也不出门半步。
我疑惑,于是问她,奈看我许久,叹气:“莹贝,我的眼睛看不见,不能打牌、登山、游泳、观电影,我什么都不能做,加之我还是Les,人人视我如洪水猛兽,避都避不及,怎么会和我交朋友。”
我听着可怜,拥她入怀,轻轻拍抚她背:“不怕,你还有我,我永远是你好友。”
小奈身体很软,如同什么无脊椎动物。
不知是否错觉,她的身体似乎微微颤了一颤。
“莹贝,莹贝,可不可以……不止是朋友?”腔调楚楚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