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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芜城-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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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起柔和的光芒。

其实我并不那么介意阿乔说起她,与其让他表现得如此心事重重,与其让他被自己的各种谎言束缚住手脚,我宁可听他说一说。

有一次我们躺在床上,他说起他与小湘俩刚在一起的时候,那大概是七年前,他送她去机场。那会儿他们住在西面,出租车沿着北四环去机场。他说那差不多是吃过晚饭的时间,天色暗沉,泛黄,正是在梦境里常常能看到的颜色。他们俩在车上睡着了,猛然醒过来时看到悬着的路牌上标着蓝靛厂。于是他问司机刚刚不是一直在往东开么,为什么突然开上了往西的道路。司机也蒙了,说自己一直开在环路上,并没有拐过弯,外面雾气重重,像是有很厉害的沙尘暴就要来临。最后他们再掉转头去,开到机场时飞机已经飞走了。我说大概只是司机动了手脚而已。他说并不是,打出来的票据里并没有多出来的行程,车费也与往常一样,一切都非常正常,只是当中那段时间被凭空跳过了而已。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要与我说起这些,他像是在努力描述一场别离。我闭起眼睛来,跟着他的叙述往更深的梦境里去。那会儿的北京与现在不同,很多地方都在施工,全是路障,卡车随便停靠在深夜的马路上。四处都是萧条的景象,旧的秩序被打破,新的却还尚未建立,到处都可以停车,到处都是空地,在城市中心地带都能看到大片杂草。我刚刚来到北京时,这儿有很短暂的一会儿依然保持着这样的面目,之后则突然之间加速起来,事物飞快地呈现出所谓的秩序感。我想像着他们的出租车就开在这个百废待兴的时刻,四环路上,一头扎进梦境。

所以我从未想到会再次看到小湘,我站在那儿,心脏怦怦直跳。一定是这个世界正常运转的哪个程序出了问题,竟然把两个平行空间重叠在一起,我们本来应该只是对方一场难过的梦,醒来时尽管梦的轮廓清晰,被压抑着的巨大悲伤也无处可寻。可是此刻她从我生活的缝隙里走了出来。

天气那么冷,她却只穿着件黑色运动衫,戴着眼镜,头发紧紧地在后面扎了个马尾,不见胖也不见瘦,与我第一次见她时并没有两样。她急匆匆地向前走,手里还拿着稻香村的纸袋子。我站在路口看着她,她拐了个弯迅速消失在小区门口。于是我知道其实任何事情都没有改变过。

我第一次见到小湘,其实也是我第一次见到阿乔。那是个很大的饭局,就在他们家附近的涮羊肉店里,我是被朋友带去的,谁都不认识。那会儿我刚到北京三个月,对于新生活尚存一丝幻想。那天阿乔刚刚出差回来,穿着厚棉衣、牛仔裤和一双颜色完全不和谐的旧球鞋。他看起来有些疲态,眼袋肿得厉害,很高大,但浑身像是泄了股气似的。也说不出来确切的年纪,只觉得青春已经过去,但又踯躅着没有跨入中年。他的脸上挂着复杂的神情,说不上是清高还是羞涩,既骄傲又自卑。总之不是什么能无缘无故就让人留下深刻印象的人。

我身边并没有空位,但是他径直走过来,又拖了把椅子挤出个位置来。我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点点头算是招呼。带我来的朋友几口二锅头下去已经高了,大声与其他人争论着什么。我始终插不上话,只好不断夹起薄薄的羊肉,喝着面前的冰啤酒。阿乔出于礼貌间或与我搭个话,问我是哪儿人,我说我是上海的。他说他母亲是南方人,于是我们聊了些有的没的。周围非常吵,字正腔圆的北方话带给我一种浓重的异乡感,我们不得不侧过脸,挨得很近,才能听到对方在说什么。

小湘因为加班的关系来晚了,直接从公司过来,脸上还带着浓重的妆。她有些到了三十岁还尚未消褪的婴儿肥,化妆与穿衣服都有些过度,让人不由想要抹掉一种颜色,或者去掉一条围巾,这样才能真的看清楚她的模样似的。她几乎与所有人都认识,本来这儿的气氛已经像渐渐熄灭的炭火一样低落下去,她的到来却又重新掀起热闹。在后半截的所有时间里,她都喋喋不休,像一碟松脆的兰花豆。伙计给锅里新添上炭火,半空中劈啪溅起些火星,蒸汽几乎迷了眼。他们说着各自的旧事,这个夜晚看起来没完没了。我多少有些无聊,又不能先行撤退,于是只好去外面抽两根烟。

阿乔也跟着出来。我们各自站在一级台阶上,脱离了刚才那个环境以后,显得无话可说。外面正对着一个中学的操场,黑暗中有人在打球,虽然看不清人,却听得见篮球撞击地板发出的砰砰声。

“有些无聊吧。”他突然说。

“还行。”我说。

“看,那间亮着灯的窗户,是我的房间。”他说着指指近处一幢楼。

“哪间?”我认真看过去,那儿亮着许多窗户,日光灯、暖光灯。

“从上面数下来第五间。”他说。

“哦哦。”我抬着头,我想大概是蒙着窗帘的那间,或者是旁边那间带阳台的。

然后我们没有再说话,他问我留了个手机号码,说是或许以后可以在上海见。我抽完了手里的烟,就把烟头踩灭以后先进去。一会儿他也进来,收拾起东西先行告退,说刚从飞机下来太累了,回家还得收拾东西。酒意正浓的大伙儿都用不太理解的眼神看看他,然后又把目光汇拢在小湘身上。我也看看小湘,她正在讲一个笑话,脸上堆积着的喜悦尚未来得及撤退,瞬间又涌上来些恼怒。她轻轻嘟囔了一句,“这人怎么这样啊。”我这才意识到,他俩是一对恋人。

散伙以后,那位朋友喊车顺我回家,他说:“谁都知道他不爱她。”

“谁?”我有些明知故问。

“小湘。我们都知道阿乔不爱她,他一直都有其他情人。”

“那你倒是说说看,什么叫爱呢。”我追问他。

“哦。”他轻轻叹了口气,已经耷拉着脑袋在车里睡着了。

差不多一个星期以后,先给我打电话的却是小湘。大概是我在那次的饭局上随口提起租下的屋子里没有影碟机,她打来电话说刚好她那儿有一台多余的,可以送给我。

她的声音咯嘣乱响,像刚被咬碎的花椒,哪怕隔着电话线,我都能感觉到她烫手的热情。她不容置疑地说她一会儿就把地址发给我。我一时难以推却,虽然并不是多么需要一台影碟机,但还是唯唯诺诺地答应下来。刚挂了电话,她的短消息就涌进来,在一个简短的地址后面她还是忍不住打出一个用各种符号组成的表情,是一张握紧拳头笑嘻嘻的脸。

我与她约了晚饭后见面,她早早地在小区门口等我。看得出来在我来之前她已经匆忙打扫过屋子,但是见效甚微。我站在屋子中间等了一会儿,看她把沙发上堆着的衣服一鼓作气地扔到床上,留出正好可以坐下两个人的空当来。于是我有些忐忑不安地坐下,地板上有大团大团缠着灰尘的头发、饼干屑,墙角摆着两盆早已枯死过去却尚未来得及扔掉的植物。她问我要喝些什么,我说不用,但她还是捣腾出两杯速溶咖啡,颤颤巍巍地端出来。她租的屋子里没有厨房,只在过道里搭了个电磁炉,也是很久都没有用过的样子。

我们实在是太不相熟,完全不知该说些什么。我们讨论了一会儿天气,这些日子已经非常冷,护城河结了冰,云层后面像是孕育着一场很大的雪,却始终没有落下。我有些无聊地用小勺捣着杯子里的咖啡,不知道为什么而坐立不安。她则自顾自地说些其他人的事情,可能是那天饭桌上的人,说他们的工作、他们的感情状况,好像我也是他们的熟人似的。然后她从纸板箱里翻出影碟机来,又费很大的劲儿找遥控器和视频线,她打开一个纸板箱,刨底翻一通,扔到一边,又打开另一个。她完全不像是一个有耐心对付这些琐事的人,但此刻却付出极大的耐心。我几次想劝她停下来,我自己可以再去配一个,或者其实我平日里根本不看影碟。

然后我突然意识到,影碟机什么的并不重要,没有人会对一个在饭桌上偶尔遇见一次,甚至都没有说上几句话的人如此掏心掏肺。她只是太孤独了。

于是我看着她从一个鞋盒里翻出两根线,兴高采烈把影碟机接上,又盯着电视机屏幕直到跳出有提示语言的蓝屏。她轻轻欢呼了一下,提议说不如一起看一张恐怖片吧,她一个人的时候不敢看。我虽然如坐针毡,但她已经把碟片放了进去,又飞快地从地上拿起一个抱枕,坐到我身边。

是一张很旧的香港鬼片,我多年前就看过了,我相信她也看过,甚至看过很多遍,因为当那些恐怖的镜头还没有要开始的时候,她就已经熟练地捂起眼睛来,她对一切都表现得那么入戏,真的有些可怜。

“为什么你们俩不住在一起?”我忍不住问她。

“现在已经挨得很近了。”她说,“我刚来北京的时候他住在西面,我住在北面。只有周末我们才会见面。那会儿我没找到工作,每天都很想他,然后我就出去散个步。家里附近有座天桥,我会走到天桥,买个烤红薯,再走回来。”

“那你一定很爱他。”

“他是我的初恋。”她想了想说,“我们第一次做爱是在我家附近的酒店里。是我提出来的,你觉得这样算是很爱他么?我出了很多血,把一整条床单都弄脏了,于是我们换到另外一张床上去睡觉,直到早上醒来,我们又做了一次。”

“嗯。”我支吾着,没有想到她会跟我提起这些,这些话并不适合跟一个来取影碟机的人说,我不知道如何应答,是否需要安慰她,总之我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那天他很伤感,他说自己长得不好看,他很自卑。”她这么说。可是虽然他现在已经过了最好的时光,但还完全算得上是英俊的男人。我心想。

“是他先走的,我就在窗户这儿看着他过马路,他在马路对面喊车。然后他好像知道我在看着他似的,朝着我的方向挥挥手。我还能记得那个时刻我心里的感觉,我后来又去床上睡了会儿,做了非常美好的梦。”她说,“我没有爱过别人,无法比较,但是我想这样大概算是爱吧。”

“你们会结婚么?”我随口问她。

“会的。”她说,“再等等,只是时间问题。”

这会儿碟片放完了,她开始为我收拾东西。我正好用一下她的洗手间。洗手间的灯光非常昏暗,马桶盖子上放着一盆浸着的内裤,大概有五六条的样子,上面有些很旧的蕾丝和抽了丝的蝴蝶结缎带。她大概是刚刚来过月经,血迹被洗衣粉泡得化开来,在水里变成浅浅的褐色。我把脸盆放到地上,用完马桶以后又重新放到原来的位置。然后我久久开着水龙头,让水流过我的手心,惟恐她的孤独就要传染给我似的。

等我走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把影碟机与其他零碎都装在一个塑料袋子里。

“其实你也可以在这儿过夜,反正明天是周末。我们可以再说会儿话,我的冰箱里有速冻水饺,还有些啤酒。”她这么说。

“不用了,这段时间我都睡得不好,失眠得厉害。”我说,这是实话。于是她趁我穿鞋的时候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小瓶药来,她把药盖拧开,像是要确认一下里面装的东西没错。然后递给我说这是她常备着的安眠药,并特意强调说完全没有副作用。在我坐上电梯的时候,她在我后面关照,“睡觉前吃一颗,然后你就安静地等着,一会儿梦境会像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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